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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在身后的那个姓杨的翻译，是个半吊子水平。
估计是心里发虚，他张张嘴，吐出来的句子支离破碎，听得人直皱眉头。
就在这时，那位领头的专家大步流星走上台。
众人正等着听生硬的俄语或者蹩脚的英语，谁知那人张口就是一口带着浓烈烤羊肉香气的普通话。
“亲爱的达瓦里氏，感谢各位的热情。”
这声音浑厚有力，字正腔圆，甚至比在场不少本地人的发音还要标准几分，只是偶尔夹杂几个奇怪的音节，显得颇为古怪。
台下瞬间鸦雀无声，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谁能想到，这大块头竟然能说出如此地道的官话？
掌声如潮水般涌来，二十多名工作人员仿佛被点燃，用尽全力拍着手掌，差点把屋顶掀翻。
“叫我谢尔盖就好。”
谢尔盖目光扫过全场，手臂一挥，气势磅礴，“我们是同志，是一家人。”
这一嗓子喊得热血沸腾，底下的年轻人一个个面红耳赤，跟着起哄欢呼，气氛瞬间推向。
王卫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帮大毛子，难道出厂设置都自带演讲天赋吗？
看着台下那些挥舞着拳头、眼神炽热的年轻人，王卫国暗自咋舌，只觉得这热度简直要把人融化。
……
待情绪稍稍平复，杨厂长又拿起讲稿，开始详细汇报工厂现状。
旁边的杨翻译再次登场，依旧是磕磕绊巴，每句话都要停顿半天才能蹦出几个词。
王卫国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忍不住侧头看向台上的谢尔盖。
只见这位专家眉头紧锁，神情专注。
他没有理会台下混乱的翻译，而是压低声音，在另外几位同伴耳边快速低声讲解着什么。
显然，人家根本懒得听那蹩脚的转述，正在现场进行实时精准翻译。
如果不是顾及杨翻译那张老脸，王卫国敢打赌，谢尔盖绝对会直接拍案而起，吼出一句带着孜然味的“滚下去”
，然后让人把自己的翻译费转账过去。
会议终于结束。
几位专家早就听得哈欠连天，眼神涣散。
好不容易熬到杨厂长说完，李副厂长刚想凑上去再补充几句，立刻被众人拦下。
他们摆手示意，表示不想再听废话，只想去看看生产线。
这才是正经事。
谁有闲心听这些客套话？真本事还得看机床转得快不快。
王卫国求之不得。
他在椅子上坐了两个小时，屁股都快坐穿了，早就受够了这种形式主义。
既然客人发了话，两位厂长只能尴尬地合上讲稿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，连忙安排人员陪同参观。
王卫国算是沾了光。
至于李大海，还得回去盯着后厨，中午那顿饭要是砸了锅，副厂长可饶不了他。
轧钢厂地盘不小，一共九个车间，每个车间里又塞满了各种小组。
钳工、焊工，工种多得像蜂窝煤上的窟窿。
王卫国头一回踏进这地界，眼睛都不够用了。
以前也就是听大哥和秦淮茹吹嘘过，毕竟后勤人员没特许，严禁擅闯生产重地。
他脑补的画面全是电视里那些轰隆作响的巨型机床，真站进来才傻了眼。
哪儿有什么大型机械？大半活儿还是靠硬扛。
有的车间更是玩命的地方。
翻砂房、烧炉子那边，火星子像暴雨一样往外溅，热浪烤得人骨头缝都在冒汗。
大冬天的，王卫国后背早就湿透了。
晃悠着来到第二车间，这里是钳工的地盘。
一眼就瞅见了大哥王铁军。
杨厂长随手点了个人，给外宾露两手。
王卫国差点笑喷。
这人正是大哥的师父老铁！
厂里屈指可数的八级钳工。
年纪轻轻不到四十，比那些五十多岁还在五级徘徊的老油条强出太多。
更关键的是，全厂最有希望冲击九级的大师傅就是他。
至于易中海？往后稍三五个名次吧。
杨厂长这招够狠，也够稳。
老铁也没藏着掖着，年轻气盛，直接跳上操作台。
叮当几声响，没过几分钟，一个精密工件就成了。
那两个老外指指点点，嘴里叽里呱啦，表情看着还挺受用。
杨厂长和老铁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，看来这波精心准备的展示没白费。
突然，其中一个老外突然比划了一通，语速极快。
杨厂长和老铁愣住，以为工件出了岔子，脸色瞬间煞白。
旁边的翻译急得直挠头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那俄语说得跟连珠炮似的，翻译自己也听得云里雾里，根本接不上茬。
谢尔盖这子倒是个识相的。
他往旁边一站，手指头在操作台上敲得笃笃响，转头又指向老铁那满是油污的手，嗓门洪亮地嚷嚷：“伊万说了，你这手艺没得挑！靠着这种破机器能车出这精度，哪怕在我们老家，那也是顶呱呱的熟练工！”
呼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