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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身时，脚下的石头又添了一道裂缝，他扯疼了肩膀，换了只胳膊抱画。
等他抱着画卷沿河岸走回营地，天色已经暗了。
大帐里，探春正翻着那摞账本，断簪压在最上面那本的书脊上。
宝钗站在她身边，袖里的名单还没拿出来。
帐帘被掀开，悟空走进来，怀里抱着卷起的画。
探春抬起头。
“守夜的位置在帐外，你进来做什么？”
悟空托了托画卷，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
凤姐的声音从小帐里传来。
“想辞职？”
“老孙……明日四十七家验契书，能不能让老孙站在桌边？”
画卷碰到桌角，他换手护住，袖口退上去，露出腕上的契纹。
探春放下账本。
悟空没收回手腕。
“让他们看清楚，要验便验……别又认错了人。”
凤姐咳了两声，平儿赶紧把帕子递过去。
她把帕子推开。
“行，明日车迟国钱庄的桌边给你留着……谁还不信，对着公镜，当场验契。”
悟空抱牢画卷，转身出帐。
走到帐口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凤姐姐，老孙记着您今儿说的话。”
“记什么记，赶紧守你的账去。”
悟空咧嘴笑了，肩上的伤扯得他倒吸一口气。
他没吭声，掀帘出了帐子。
黛玉靠在软舆上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黛玉招手让宝钗过来，明日验契，要她也留在公镜前。
探春将预授权拢好，收回的四十七家契书，明日带到钱庄当众复验。
宝钗从袖里拿出那卷名单。
“颦儿，那份白皮书……”
“验完便发，四十七家先换新契，谁先换，月钱加一成。”
黛玉咳了两声，帕子捂住唇。
宝钗把名单收回袖里。
她转身出帐，莺儿抱着一摞纸跟在身后。
探春抱起契书，也出了帐子。
帐里只剩黛玉和紫鹃。
紫鹃把药碗端过来，黛玉摆了摆手。
“先搁着，让我歇会儿……”
“姑娘，您这碗晚药还没喝呢。”
黛玉把手炉往怀里拢了拢。
她闭上眼睛，手指扣着手炉边缘。
紫鹃把药碗搁到一边，在软舆旁守着。
营地边的押运车里，六只耳朵齐齐转向大帐的方向。
六耳靠着铁栏，双臂仍被毫毛绳捆在背后，伤腿伸不直，脚跟在车板上蹭了蹭。
“契书验不过，那就让他自己毁契。”
守车的小妖缩了缩脖子，朝悟空离开的方向瞧了一眼。
“孙大圣今儿……好像不太一样了。”
六耳笑出一声，想挪开伤腿，双手却捆在背后，脚跟蹭了几回车板，仍没挪开。
“顶着那张脸，营里的人照样防着他，老孙倒要看看，他还能撑多久。”
小妖没接话，拽了拽铁栏上的锁，六耳的耳朵仍朝着大帐，没转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