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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亲兄弟？呵。”李春望冷嗤一声，非但没有半分愧疚，反倒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出了压在心底的怨毒。
他双眼眯起，唇边挂着一抹阴狠至极的冷笑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李春风，亏你说得出口！从小到大，哪一次不是我给你背的黑锅？你偷了族学先生的书，是我挨的戒尺。你打碎了祠堂的供器，是我跪了三天的祖宗牌位。你风光无限的时候，可曾想过我这个弟弟被你踩在脚底下，活得像条狗！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沉，像是从地底翻涌上来的陈年腐气。
“道貌岸然的东西，你如今的下场，全是你自己作出来的！”
此言一出，满堂皆震。
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、恨不得当场上台撕了李春望的族人，此刻也不由得面面相觑，眼中多了一丝复杂之色。
角落里的赵桓见此情形，非但没怒，反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他放下酒杯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，饶有兴致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看来，这里面还有故事啊。”
他原本只以为这是一出简单的妒恨相残，可眼下听李春望这番话，似乎这“受害者”李春风也未必如表面那般干净。
一家子里能出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玩意，其他人不见得就是什么好鸟。
一个巴掌拍不响，果然老话还是准的。
“不能吧？”朱春站在一旁，眉头微皱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。
“锦衣卫查到的消息，这李春风在楚州名声极好，素有才名，风评上佳。怎么会……”
“朱将军，还是那句话。”程昱接过话头，目光平静地扫向场中那对峙的两人。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
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见惯了人性阴暗面的笃定。
作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，程昱太清楚“名声”这种东西有多少水分了。
他负手而立，望着那瘫在地上嘶吼的李春风，眼中毫无怜悯，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“李春望固然可恶，但李春风若真是待他亲如兄弟，事事处处都顾念骨肉之情，又怎会把弟弟逼到如今这个地步？“
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。退一步讲，若非这李真平日里一味偏袒，族中资源尽数倾斜，又怎会让这兄弟二人反目成仇？”程昱说着，目光移向那气得浑身发抖的白发族老李真，唇角讥诮地一勾、
“依我看，这位也不是什么好玩意。”
他这话说得直白，但赵桓听了只是淡淡一笑，不置可否。
其实在被李春望蒙骗之后，程昱曾经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锦衣卫的情报不会错到离谱，可李春望能在李家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大半年，若没有楚州族老的默许和纵容，仅凭他一个人，绝对做不到这个地步。
这些族老们，未必全都蒙在鼓里。
只是有人真不知情，有人装不知道罢了。
“接着看戏。”赵桓说着，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杯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烈酒入喉，带起一线灼烧感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酒气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场中那对兄弟。
“你——！”虚弱的李春风被李春望这番话刺激得浑身颤抖，他涨红了脸，双臂拼了命地想要撑起身体，似乎想站起来与自己的亲兄弟当面对质。
可他的四肢筋脉已断，肌肉萎缩如枯柴，哪里使得上力气。
刚挪动了两下，整个人便失去平衡，“砰”的一声从轮椅上滑落下来，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哈哈哈！”李春望见他这副狼狈模样，纵声大笑，笑声中满是快意与癫狂。
“站起来啊！你不是很厉害吗？你不是很得意吗？李春风，你如今就是一条断了脊梁的野狗！就算给你治好了，你也是一个废物！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李春风趴在地上，瘦骨嶙峋的身体不停地抖动，却连翻身都做不到，只能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，泪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。
“我告诉你，李春风！”李春望忽然收了笑，目光阴冷如蛇。
“从小到大，你加在我身上的每一分屈辱，每一分痛苦，我今日都要一样一样地拿回来。你欠我的，你们所有人欠我的，一个都别想跑！”
“住口！你这畜牲！”李真再也听不下去了，拐杖被夺，他索性一拍桌子，指着李春望怒喝道。
“来人！给我拿下！给我拿下这个孽畜！”
他身后候着的几个家仆早就按捺不住了，闻言一股脑地扑上前去，张牙舞爪地就要把李春望按在地上。
然而那尖嘴猴腮的随从。
那个被李春望唤作“阿四”的马夫。
突然一个闪身，鬼魅般地挡在了李春望身前。
“想动我家少爷？”阿四嘿嘿一笑，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竟浮现出一股子森冷的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