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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驾离了汴京，旌旗蔽日，甲光向鳞。
按原定方略，本该直抵汴京码头，换乘新成的蒸汽巨舰，顺大运河而下，再转海路直扑高丽。
这般走法，又快又显天威，最能震慑江南，也合赵桓雷厉风行之性。
谁知，船至江宁，那艘号称“稳如泰山”的蒸汽船，却成了皇帝的煎熬。
船舱之内，赵桓斜倚在床榻上，面色青白，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原想着，靖平天下，四海承风，此番出巡，正该放松心神，享受一番。
后宫嫔妃一个未带，便是怕拘着了兴致，万一水路遇上个绝色佳人，或是风雅轶事，带着皇后和妃嫔，反倒碍手碍脚。
可此刻，他只觉天旋地转。
这蒸汽船虽快，轮机轰鸣，船体却以一种高频的、细碎的幅度剧烈颠簸，远比旧日乘坐的平稳楼船更令人难以忍受。
船舱里弥漫着黑油，煤炭混合着密闭空间特有的闷浊气味，一阵阵直冲顶门。
“这他娘的……叫什么事！”赵桓暗自咬牙，腹中翻江倒海，恨不得将胆汁都吐出来。
前世今生，他只在新式汽车的尾气味里体验过这等眩晕，哪曾想过，在这钢铁巨兽的肚子里，竟被颠得七荤八素。
他烦躁地扯过一张柔软的绸绢，盖在脸上，隔绝那晃得人眼晕的舱顶和窗外晃动的水光。
“无心，”赵桓的声音从绢下闷闷地传出，带着压抑的虚弱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倦意。
“去传韩良臣，船在江宁靠岸。朕……改走陆路。”
无心连忙躬身，悄步退出。
不多时，脚步声响，韩世忠大步跨入舱内。
见皇帝这般情态，这位身经百战的枢密使心头一紧，已然猜到了七八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