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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庸那双沾满污垢的手，缓缓扯掉了破烂的乞丐服，露出里面还算整洁的绸衫。
他长舒一口气，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仿佛带走了全身的力气，也带走了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看来，马大人……终究是没护住我。”吴庸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，甚至还有一丝嘲弄。
他环视了一圈，目光最终落在茶肆二楼，那个一步步逼他至绝境的男人身上。
蒋瓛从楼上缓步走下，脚步沉稳，面上看不出喜怒。
他走到吴庸面前，上下打量着这个几乎搅动了大宋半壁江山的文官。
半晌，他才缓缓开口，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复杂的欣赏：“吴主事，好本事。能从毛骧眼皮子底下溜出幽州，一路南逃至江宁，还能将我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玩弄于股掌之间。若来我锦衣卫，必是栋梁之才，可惜……屈才了。”
这并非客套，而是实话。
吴庸的隐忍、算计和逃亡技巧，确实超出了许多职业特务。
吴庸闻言，惨然一笑，眼中最后一丝光彩迅速黯淡下去：“蒋指挥使谬赞了。成王败寇，夫复何言？吴某，认输便是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袖中寒光一闪，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然握在手中，速度快得只余一道残影！
蒋瓛瞳孔骤缩，他距离吴庸尚有一步之遥，吴庸的动作太快，完全出乎意料！
那不是求生的反抗，而是决绝的自戕！
“噗——”
血光冲天而起，如一道凄艳的喷泉。
吴庸的脖颈被利刃划开大半，鲜血喷溅在青石板和蒋瓛的飞鱼服上，温热而腥气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，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溅起一片血污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直到吴庸的身体砸地发出闷响，蒋瓛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低骂一声“妈的！”，一个箭步冲上前，蹲下身探查。
颈动脉已断，气若游丝，瞳孔涣散。
蒋瓛甚至能感觉到那具躯体正在迅速变冷。
他下意识地想去捂住伤口，却只是徒劳。
吴庸……死了。
然而，就在蒋瓛抬头的刹那，他清晰地看到，濒死的吴庸嘴角，竟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，露出一抹诡异至极、含义不明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，有解脱，有嘲讽，或许……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？
蒋瓛心头猛地一跳，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这笑容不对劲！
吴庸死得太干脆，太决绝，仿佛早有准备，甚至……是求之不得！
这绝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该有的表情！
“收队！”蒋瓛站起身，声音冰冷，压抑着翻腾的心绪。
他知道，抓到了尸体，这案子，远没到结束的时候。
那抹笑容，像个诅咒，刻在了他脑子里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