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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在辽东以北的密林深处，蒲察黑汉刚刚将残部集结完毕。
小半个月的工夫，他把散落在长白山各条山沟里的旧部一个一个收拢回来，又派人联络了几支早年被金国安置在辽东边缘的屯垦户，七拼八凑竟也拉起了小一万人马。
更让他底气倍增的是那批刚铸造出来的红夷大炮，虽说数量不多只有六门。
但炮管往阵前一架，黑洞洞的炮口指着南边，他便觉得腰杆子都硬了几分。
他的计划很直接，翻过长白山，抢在鸭绿江封冻之前渡江。
只要踏上高丽便可长驱直入，先取开京再夺松都，与宋宪章的私兵里应外合，一举把宋人赶出高丽。
“蒲察将军，请等一等。”完颜望站在地图前，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，头也不抬地叫住了他。
这完颜望是完颜宏烈的弟弟，但两人并非一母所生。
金人在这种事上说实话有点乱。
完颜宏烈是其父正妻所出，名正言顺的嫡子。
而完颜望的生母，却是完颜宏烈父亲的正妻的姨母，也就是完颜宏烈的外祖姨母。
当年完颜宏烈的父亲带兵灭了小姨夫家全族，将小姨作为战利品收入帐中。
这才生下了完颜望。
按辈分，完颜宏烈还得管完颜望叫声舅舅。
因为完颜望的母亲是俘虏身份，老族长临终前直接把位置传给了完颜宏烈，完颜望连继承人的边都没沾上。
在金人内部等级极为森严，即便完颜宏烈对完颜望颇为倚重，但在蒲察黑汉这种嫡系大将面前，完颜望依旧只是一个谋臣的身份，说起话来自然要低上一等。
好在这帮残兵败将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了这些年，实力为尊的规矩比什么都硬。
完颜望用一个又一个计策保住了这支残部的命脉，他说的话，便是蒲察黑汉也得认真掂量。
蒲察黑汉停下脚步回过头来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刚从高丽死里逃生，知道松都的锦衣卫有多难缠，更知道宋宪章那帮高丽遗老成不了大气候。
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抢在锦衣卫反应过来之前杀回高丽，否则宋宪章一旦被拿下，他在高丽就再也没有内应了。
“将军，你之前说你是扮作僧人、靠着城内内应的掩护才从松都跑回来的。”
“如果我所料不差，这个时候高丽边境应该已经被高宠给堵上了。想要过去，可没那么容易。”完颜望的语气不急不缓，但每个字都像一盆冷水浇在蒲察黑汉刚燃起来的心火上。
蒲察黑汉沉默片刻，不得不承认完颜望说得有道理。
他咬着牙不甘心地问道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“鸭绿江咱们过不去了。即便强行突破，将军别忘了。”
“高宠的后方还有熊廷弼的关宁军。数万关宁铁骑，配有火铳和轻炮，正面交锋不是咱们能抵挡的。”
“即便现在咱们有了红夷大炮，也改变不了兵力对比。”完颜望将手中的树枝轻轻搁在地图旁边，抬眼看向蒲察黑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