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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袖子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桌边坐着的那人抬起头。这是天亮以后他第一次抬头看人的脸。
“他喊袖子，是不认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认什么？”
“不认这个名。”
徐东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你昨天说，名缝进袖子，灯一亮，名就走。”
“说了。”
“衣裳缝不上，名就不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
“那跟他认不认有什么关系？”
那人把手放在膝盖上，指头动了两下。
“牌上的字是死的。”他说，“死的字要有人应一声，才认人。”
“应一声。”
“他自己开口，说这是他的名。”那人说，“没人应，缝进去也是缝个死字。”
“你应不行？”
“借姓的人应，名就歪了。”
“歪了会怎么样？”
“衣裳认错人。认错人，穿的人就换了。”
徐东想起昨天那一句——缝错了，名就归错人。这话昨天从那人口里出来，现在又从另一头说了一遍。
“他要是应了呢？”
那人没有立刻答。灯焰低下去一截，桌上的影子跟着缩。
“应了，这牌就是他的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交不了差。”
“交不了差，会怎么样？”
“我等了三十年，就差这一趟。”他说，“可我这一趟，本来也不该我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跑的该是他。”他又朝楼下抬了抬下巴，“我是替的。”
罗同志把证物袋拎起来，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天亮了。”
窗上一层白光。灯焰细得像一根线，忽然灭了，灯芯上留一小段黑炭，冒出一股白烟，味道更重。
陈九把灯碗端起来，看了看碗底。
“油见底了。”
“这一夜，算你点的。”徐东说。
“算。”
“点完了，路有了？”
“有了。”他说，“路是他自己的。”
罗同志让人下楼。那人站起来，两手垂在身侧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灭了的灯，罩子上那道磕痕在白天看得更清楚。
“你们楼道那盏灯，晚上别关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黑着上楼，容易摸错门。”他说，“摸错门，进去就出不来。”
罗同志推着他的胳膊往外走。到楼梯口，那人又停了一步。
“你去医院，带牌，别带剪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看见剪子，会以为你们要他动手。”
徐东站在楼梯口没动。
“你今天说的这些，回头要签字。”
“签。”那人说，“随便画个圈也行。”
“画圈不算。”
“那就画个王。”他说，“反正是借的。”
人下了楼。楼门开着，风把一楼那盏十五瓦的灯吹得撞了一下灯罩，响了一声。
陈九把灯碗放在桌上，蹲下去看灯底。
“这油里掺的东西，我闻不出来。”他说，“不过有一句我听清了。”
“哪一句？”
“画个王，反正是借的。”陈九抬起头，“他不是没名字，是不敢说。”
徐东把桌上那块刻着字的铜牌拿在手里，掂了一下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医院。”徐东说，“他要是再喊一声袖子，我就把牌放到他手里。”
“他要是不应呢？”
“那就让他应。”
陈九把灯碗装进纸箱。
“你打算怎么让他应？”
徐东已经走到楼梯口了。
“先让他睁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