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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十八，夜。
四个老人连夜转走。罗同志调了两辆面包车，从后门进，从前门出，一路没开灯。
一个老太太不肯走，抓着床栏。
“我不走，我等着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孙管事不在，说话的是个年轻护工。
“等钱。”
“钱不再发了。”徐东说，“这楼里三天以后要关。”
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，把手松开了。
老太太上车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。
“那张床是我的。”
“是你的。”
“我睡了九年。”
车门关上。车开出去，胡同里只剩两盏尾灯。
封条是三〇三、三〇二各两道。武岩踩着凳子贴，贴完了在楼下又贴了一道，封的是楼门。
楼里只剩一盏灯，一楼的，十五瓦。
三月十九，清早。
徐东给琴屿打了个电话。
“郝师傅那边，三天打一盏灯，来得及吗？”
“来不及。”蓝若兮在那边说，“从琴屿过来要过一渡，再走一天半。打灯三天，路上两天，六天了。”
“那就不打。”
“不打怎么办？”
“山上有。”
陈九正在门口抽烟，听见这句，把烟掐了。
“你是说静心居那十几盏？”
“那十几盏是他自己打的。”徐东说，“一样的圆肚，一样的收口。”
“那些灯是给别人的。”
“取一盏。”
上午八点，三个人上了西山。
院门没锁，木杠还搁在门里。院里落了新的叶子，石桌上有一小片积水。
堂屋左侧那间屋里，灯还码在木架上，一盏挨一盏，十六盏。
徐东蹲下去，一盏一盏看。
灯都是新的，罩子没上过火，灯肚上没有字。
“取哪一盏？”
“最里头那盏。”
最里头那盏，罩子上有一点碰痕，是磕过的。
“这盏灯磕过，你还要？”
“磕的地方在罩子上，不碍事。”陈九说，“点上以后，人看灯肚，不看罩子。”
“你就取这一盏。”
“就这一盏。”
“为什么取这盏？”
“别的都完完整整，只有这盏磕了一下。”徐东说，“磕过的，送出去人家也嫌。”
陈九把灯捧起来，翻过底看，又晃了晃。
“没油，芯是干的。”
“跟琴屿那些一个样。”
“一个样。”陈九说，“芯是纸捻的，点起来不炸。”
他把灯放进布袋，用布裹了两层。
“这灯要送到哪儿？”
“临江。”徐东说，“三〇三。”
从山上下来，天又阴了。
走到半山，陈九忽然停住。
“少了一盏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十六盏。”陈九说，“我上回数的时候，是十七盏。”
三个人回头往上看。院墙在雾里，只剩一道灰线。
“哪一盏少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九说，“我上回数，记得清楚，十七。”
“你数错了吧。”
“也许。”陈九说，“可我这双眼睛，数灯从没数错过。”
徐东站在石阶上，没有说话。
“少的那盏，会不会是他自己取走的？”
“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