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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四间封了。”徐东说。
“门上贴了纸。”刘平说，“谁都看得见。”
“你去看过？”
“走过两回。”刘平说，“没敲门。”
徐东换了句话。
“你儿子呢？”
“在南边跑车。”
“多久没回来？”
“两年。”
“他知道你这二十一年干什么吗？”
“他十八岁那年问过一回。”刘平说，“我说，摆摊。从那以后他就不问了。”
徐东看着桌子那头的人。屋里静了一会儿，能听见夹道里谁家的水龙头在滴水。
“你身上那张纸。”他说。
刘平看了他一阵，伸手从贴身的兜里摸出一张纸。纸折得方方正正，边角磨得起了毛。他摊在桌上，用两根手指压着。
是白河县的户口单子：姓名刘平，籍贯江北白河县柳湾。
“迁出、迁入，两栏都空着。”刘平说，“我走了二十六年，这两栏没人给我填。”
徐东把纸拿起来。底下一行小字，是补登的日期；再往下那一栏，是经办人签字的地方，空着。
“签字这一栏呢？”
“他说名字不用签。”刘平说，“人都到琴屿了，纸留着就行。”
“带你来的人，叫什么？”
“我没问过。”
“他给你办户口，你不问他叫什么？”
“他让我按手印，我就按了。”刘平说，“他说，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来管你。”
徐东把纸折回去，压在桌上。他把那盏新灯端起来，翻过底看。底下平的，一个字没有。
“上一盏上头刻了字。”他说，“这盏为什么不刻？”
“那盏是送出去的。”刘平说，“这盏是留在这儿的。”
“留在哪儿？”
“留在我这儿。”刘平说，“点完了，就知道往哪儿走。”
徐东把灯放下。桌底下搁着一只小罐，罐口开着，里头剩了半罐煤油。
“你倒了半罐。”
“倒满了费。”
“剩下的做什么？”
“窗台上那盏也得点。”
徐东看着他把那块布叠好，压在罐口上。
“灯点了，人就没了。”徐东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别点。”
刘平没说话。头顶那盏电灯晃了晃，把两盏灯的影子压在报纸上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把新灯往桌子当中推了推。
“这盏你们拿。”
徐东没接。他起身把门拉开，朝外头抬了下手。武岩从夹道那头过来，蓝若兮跟在后头。
“两盏都带上。”徐东说，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刘平站起来。他先把窗台上那盏装进一个旧布袋，再把新灯抱在怀里。出门之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，抬手把屋里的电灯关了。
巷口的面包车亮着灯。刘平上车前把布袋放在脚边，问了一句：
“我那把锁，钥匙交不交？”
“交市场。”徐东说，“摊子照旧留着。”
刘平点了下头，弯腰上了车。
车开出去一段，徐东从后视镜里看。刘平坐在后排，两盏灯搁在膝盖上，一盏没点。灯罩上那圈铜光随着路边的路灯一晃一晃。
“白河那边，你们去了我家？”刘平忽然问。
“去了。”徐东说。
“我哥还在？”
“在。”
刘平不再说话。车上了大路，路灯一根一根从车顶掠过去，膝盖上那两盏灯一明一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