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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初八，中午。
过江的车排得长，到琴屿已经过了饭点。三个人在桥头吃了面，才回分局。陈九留在白河，后座空出一个人。
蓝若兮在办公室等着。桌上分了三摞：第四间取回来的东西、她这三天拍的照片、还有白河电话里讲过的几个年份，她抄在一张纸上。
徐东把白河那边的事拣要紧的说了一遍。
“摘王工记那块匾的，跟当年给刘平办户口的，是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蓝若兮听完，把照片推过来。
第一张：后街第三间，窗台上那盏灯，火头不高。第二张：刘平站在城西铜铺斜对面，手插在袖子里。第三张：他从杂货铺出来，手里拎着一只小罐。
“今天早上他又去城西了。”蓝若兮说，“八点四十进去，九点出来，怀里抱着个布包。”
“多大？”
“一尺来长。”她说，“看形状，是个灯。”
“屋里呢？”
“昨天他收了半天。”蓝若兮说，“窗台上那只搪瓷盆收进去了，屋里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。今天上午没出摊。”
徐东把照片按顺序摆开，看了一会儿。
下午两点，他去了一趟城西铜铺。
炉子烧着，铺子里一股铜腥气。郝师傅在案子前搓一根铜条，台面上一层碎屑。
“灯取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他怎么说的？”
“进门就一句——我来取灯。”郝师傅停下手，“别的没讲。”
“灯给他看了没有？”
“老规矩，我把灯底翻过来给他看。”郝师傅说，“底是平的，一个字没有。他连看都没看，说知道了。”
“前两盏他都翻底看。”
“这盏没看。”
“他还说什么？”
“问了一句。”郝师傅说，“问这灯费多少油。”
“您怎么答的？”
“我说看油多油少，添满了能点一夜。”郝师傅说，“这么一说，他就把灯抱走了。”
徐东把台面上那根铜条拿起来，又放下。
“以后有人再来打这样的灯，”他说，“给我们打个电话。”
“行。”
从铜铺出来，天阴着。徐东在车上坐了一会儿，给分局打了个电话，让武岩把今晚的人手排出来。
六点半，城南后街。
市场早收了摊，前街还剩两家在拆案子，铁架子拖在地上响。徐东一个人从东边夹道绕过去，走到第三间门口。门虚掩着，屋里亮着灯。
他推门进去。
门里是那张旧桌子。桌上铺着一张报纸，报纸上并排两盏灯：一盏是窗台上那盏，罩子熏得发黑；另一盏是新的，铜色亮，还没上过火。
刘平坐在桌边的小凳上，手里拿一块布，正在擦那盏新灯。
他抬头看了徐东一眼，没起身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等着？”
“我数着日子。”刘平说，“你们初三过的江，今天初八。”
徐东在桌子对面坐下。
“这两盏，哪一盏是你的？”
“都不是我的。”刘平说，“那一盏是搁的，这一盏是我自己打的。”
“自己打一盏做什么用？”
“干满二十年，就能给自己打一盏。”
“谁说的？”
“带我出来的人。”刘平说，“二十六年前，他在柳湾河堤上跟我说的。”
“他说干满二十年怎么样？”
“他说，干够二十年，后头的事我自己作主。”
徐东看着桌上那盏新灯。
“作主，就是点它。”
“我原先不懂。”刘平说，“上个月那话说回来，钱就断了，我才懂。”
“谁把话说回来的？”
刘平没答。他把手里那块布叠了两折，搁在桌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