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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像我兄弟吗？”
老人想了想。
“眉眼有点像。”
从柳湾出来，快到中午。
路过刘平那个老屋的时候，徐东站住了。院门上的锁锈得不成样，锁孔里塞着泥。
“进去看看？”
“不进去。”徐东说，“里头没东西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二十六年前揣着一张纸走的。”徐东说，“这个院子，他从那天起就不要了。”河堤上的风比街上大，河面上有几只小船，船上的人拿竹竿撑水。
武岩回身看了一眼那排平房。柳湾的树都没发芽，一排柳枝垂在房顶上，像挂着的旧线。
“人从这儿出去。”陈九说，“钱回这儿来。人老了，再回这儿。”
“这不是一条道。”徐东说，“是个圈。”
“圈还没画满。”
徐东站在堤上，看着河。河水发黄，慢慢地往南开。
“昨天那七个名字，重新对一遍。”他说，“对二十六年前出去过的人。”
“对出来呢？”
“对出来，就说明他们回来领钱，领的是自己当年卖出去的日子。”徐东说，“白河这条线，是收口的。”
“收口的。”
“人从白河挑出去，散在各处办活儿。等这批人干不动了，或者用完了，还得回白河。”
“回来养老？”
“回来等着把这笔账结清。”徐东说，“琴屿那个刘平，就是这一批里的一个。”
陈九没再说话。
他从兜里摸出那个本子，翻到一页，把刘安说的三个名字一个一个写下：姓周的、姓武的、还有一个在东关看铺子的。
“东关看铺子那个。”武岩说，“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“不去。”徐东说，“我们要看的是收钱的那双手，不是一个看铺子的人。”
“那今天做什么？”
“回县城。”徐东说，“我要打一个电话。”
“打给谁？”
“琴屿。”徐东说，“先把昨天那七个名字抄过来，一个一个对。”
“现在对？”
“现在对。”他说，“人在白河多待一天，琴屿那边就多空一天。”
下午三点，县邮电局门口。
徐东站在那个玻璃碎了的小亭子前，把钱搁在窗台上，拨了琴屿的号。
电话是艾琳娜接的。
“王工记的底子查着了。”她说，“工商老档案在县档案馆，我那同学翻了一下午。注销的时间，是三十三年前的腊月。”
“腊月。”徐东说。
“注销的时候，登记的经营范围里有一行添字——承接成批寿衣。”
“那批衣裳，是登了记的。”
“登了。”艾琳娜说，“登记人签字那一栏，空着。”
徐东拿着话筒，看着街上。卖菜的、修鞋的、骑自行车带孩子的人，从亭子跟前一个一个过去。
“那七个领钱的人。”他说，“查一查有没有白河出去的。”
“查什么？”
“祖籍。”徐东说，“白河县出去的，二十六年前走的那一批。”
那头的艾琳娜停了一下。
“查多久？”
“不急。”徐东说，“人在琴屿那一个，等不了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从亭子里出来。看电话的老太太正拿一块布擦玻璃上的灰。
“打完了？”老太太问。
“打完了。”
“月头月尾，打的人多。”老太太说，“你们也是来要账的？”
徐东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是来记名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