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填了五张。
半个钟头以后，那人出来，布包瘪了，顺着街往东走。
武岩隔着三十来步跟上去。那人拐进老城区一条巷子，走到尽头一个院门口，掏钥匙开了门，进去了。
院门是两扇黑漆的旧门，门边上挂着一块牌子。牌子上刷了一层青漆。
十点过一刻，第一个来的人到了。是个老太太，拄着拐。她在门口站了站，推门进去，五分钟出来，手里攥着一个信封。
接着是一个戴皮帽子的老头。再接着是个背有点驼的男人。
到十一点，一共进去七个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。出来的时候，都把信封往怀里塞，头也不抬。
有一个老头出来以后没走，站在门口点了根烟，一口一口抽完，烟头在鞋底上摁灭，才拐出巷子。
还有一个老太太，出了门就把信封打开，钱数了一遍，又数了一遍，才折起来塞进棉袄里子。
武岩站在巷口一家理发店门口，一个一个数。
徐东过来的时候，第八个人正在往里走。
“七个。”武岩说，“都是这个岁数。”
“一个月两千五到三千。”徐东说，“七个人，两万上下。”
“谁给的钱？”
“刚才那个拎布包的。”武岩说，“他一个人填了五张单子，五个名字。”
陈九靠着墙，看着那个院门。
“他们拿的是月钱。”他说，“月月来拿，人心里就稳。手里有月钱的人，不会问自己是怎么活到今天的。”
“他们不怕？”武岩问。
“不怕。”陈九说，“他们只知道一件事——把钱拿回家，谁也别问。开了口的人，下个月就不叫他了。”
“那他们知道钱是干什么的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陈九说，“知道的人，才不敢说话。”
“动不动？”武岩问。
“不动。”徐东说，“这是人家的地界。动了这边，上头立刻就听见了。”
“那就看着？”
“看着，记着。”徐东说，“进去的人，一个一个记下来。”
“记下来做什么用？”武岩问。
“有朝一日，这些人是证人。”徐东说，“现在他们自己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们要找的人呢？”
“不是拎布包的，也不是在院子里开门的。”徐东说，“钱从白河发出去，就得有人从更上头把钱送到白河来。”
下午三点，人散了。院门关上，巷子里只剩下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。
徐东走到那个院门口，站在牌子跟前看。
青漆是后来刷的，刷得厚，起了皮，一块一块地翻着边。他从边上抠了一下，漆皮掉了一小块，底下露出一个字。
王。
他往下抠。又一截笔画露出来，是个工字。
底下还有字，被漆盖着，看不清了。
陈九站在他背后。
“王工。”他说。
“这个名字，是从这扇门上摘下来的。”徐东说，“摘下来，用了半辈子。”
“底下还压着字。”陈九说，“把漆刮干净，能认出铺号。白河的老街上，总有认得这块牌子的老人。”
徐东把那块漆皮捏起来，装进证物袋。
巷子里没人了。街口那个拄拐的老太太还没走远，走两步歇一步，怀里揣着那个信封。徐东站着，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街角。
“明天不去储蓄所了。”他说，“去老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