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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初三，清早，小楼门口。
徐东把一串钥匙递给蓝若兮。
“刘平那边你盯着。”他说，“他要是出城南，先报，别跟丢。”
“你们去几天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徐东说，“那边的事，还没开门。”
蓝若兮把钥匙串收进兜里，站在台阶底下。车拐出街口的时候，她还站在那儿。
“琴屿这几天的报表我顶上。”艾琳娜隔着车窗说，“那两个名字，我接着查。”
“西关陈、北关吴，都别惊。”徐东说，“他们照旧拿钱，我们照旧记。”
江北那边的手续，前一天晚上艾琳娜就办好了。人家答应出一个人陪着——只陪不管，动手的事一概不掺。白河的地界，一切得走人家的手续。
车出了城北，上江桥。过了桥就是江北，路两边全是平地，田埂一道一道横过去，风比琴屿大。
“钱为什么要从白河发？”武岩问。
“白河是老家。”徐东说，“老家发钱，人不容易跑。”
“不光是这个。”陈九说，“钱在老家发，外头查起来，查的是琴屿的卡、琴屿的机器。白河这边的钱打哪儿来，得先找着白河的人。”
“找着人呢？”
“找着人，还得找着写名字的那个人。”陈九说，“发钱的也是手。”
武岩没听明白。徐东说：“手和笔，是两回事。”
十一点，车进白河县城。
县城不大，主街一条，两边的楼都是水泥的，四五层，墙面上刷着标语。街口有座桥，桥底下就是白河，水发黄。桥头一个市场，卖鱼的摊子摆到了马路牙子上。
艾琳娜给的地点是人民路县银行第一储蓄所。三个人走过去看了看：储蓄所在街拐角，门口一左一右两台机器，一台取，一台存。中午没什么人。
斜对过不远是邮电局，门口有个装公用电话的小亭子，玻璃碎了一块，用纸板糊着。看亭子的是旁边杂货铺的老太太，五毛钱一次。
陈九过去打了一个电话，把钱搁在窗台上。
“这电话有人用吗？”他问。
“有。”老太太说，“月头月尾打的多，平时没人。”
“月头月尾，都是打给哪儿？”
“听不着。”老太太说，“人家在里头说，我在外头看着。”
陈九回来，把这几句学了一遍。
“月头月尾。”徐东说，“发钱的日子，就是打电话的日子。”
看完这两处，天还没黑。他们找了间旅社住下。
夜里，徐东把本子摊在桌上，照抄下来的三个名字念了一遍：后街刘，西关陈，北关吴。
“白河这边，也是一串。”他说。
“要发钱，就得有人数。”陈九说，“钱是一笔一笔的，不是一堆一堆的。”
九点，徐东往琴屿打了个电话。
“刘平今天没出城南。”蓝若兮说，“摊子摆了一上午，中午就收了。”
“卖出去几件？”
“一件没卖。”她说，“摆出去，又搬回来了。”
徐东在这头停了一下，没说什么。
二月初四，早上八点，储蓄所开门。
三个人分开：武岩进储蓄所，装作填单子；徐东在街对面的馄饨摊坐着；陈九守邮局那一头。
九点二十，人来了。
五十来岁，穿一件旧深蓝大衣，手里拎着个布包。他径直进了储蓄所，走到柜台前。
武岩跟进去，站在旁边那排椅子边上，摊开一张报纸。他看见那人从布包里掏出一叠单子，一张一张地填。填完，把单子和钱一起递进窗口。
填之前，那人先从内兜里摸出一沓东西，手指夹着，一张一张翻。
是身份证。五张。
他照着上头的名字填，填完一张换一张，中间没抬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