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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十分，城南后街。
徐东的车停在市场东边的夹道口。武岩从城东赶过来，比他还早，站在修车摊旁边抽烟。蓝若兮攥着个笔记本站在第四间门口，手背冻得发红。
“人从后头走的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八点五十前后。”蓝若兮说，“我守在夹道北口。听见屋里有响动，绕过去的时候，后窗已经推开了，南口出去一个人，背着帆布包。”
“多远？”
“五十来步。”她说，“追到前街，人没了。”
徐东没接这话。
“夹道两头都得有人。”他说，“下回记着。”
他把钥匙掏出来，插进锁孔。钥匙进去有点涩，往里推了推，转了一圈，锁开了。
门推开，一股冷气裹着煤灰味。
门框上那道铅笔画的点还在，圈没画。
“这道点是画给谁看的？”徐东问。
“画给来办事的人。”陈九说，“点在这儿，说明这屋是活位子。圈一画上，就是收摊了。”
屋子比他想的还小。一张条桌，两把椅子，墙角一块铺板，铺板边上一个蜂窝煤炉，炉子是冷的。墙上有个钉子，钉子上什么也没挂。
桌上摆着一个白瓷茶缸，缸底一圈茶垢，旁边是半盒火柴。
桌子靠里那一侧，摆着一盏灯。灯肚圆，罩子收口。蓝若兮把相机举起来，先拍了灯。
陈九过去把灯端起来，翻过底看了一眼——底下什么字也没有。他晃了晃，灯里没油，灯芯是白的。
“备着的。”他说，“跟刘平家窗台上那盏是一对。”
“一对。”徐东说。
“一个是点的，一个是搁的。”
“屋里搁一盏，不是给自己用的。”陈九说，“灯在，位子就在。谁进门看见灯，就知道这屋还有人管。”
抽屉里翻出一沓黄纸香，用旧报纸包着。香是掐断的，一头齐，一头毛。
“点一半掐灭的。”蓝若兮说，“跟夹道里捡着的那个，一样。”
铺板底下垫着一个本子。她把它抽出来，递给徐东。
是本小学生的算术本，封皮上印着两只鸭子。翻开，每一页都划了格子，格子里写字的地方不多。铅笔字，写得很慢，一笔一笔的：
后街刘
西关陈
北关吴
每个名字后头跟着一串数目，一行一行往下排。刘平那一行排到年底，最后一个格子里写着三千，后头空着，没再往下写。
徐东把这个本子看了很久。
“三个名字。”他说。
“两页半。”蓝若兮说，“后头的纸撕了，撕口是新的。”
陈九把本子接过去，翻回封皮那一页。
“名单不是从这儿出去的。”他说，“名单是从这儿发出去的。上头还有人写，这儿只管抄。”
“西关陈，北关吴。”徐东说，“让艾琳娜查，这两个人的钱，这个月到没到。”
十点四十，艾琳娜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西关那个姓陈的，叫陈有福，六十二，修自行车的，铺子在罐头厂对过。”她说，“北关那个姓吴，叫吴守业，开小卖部。两个人都还在。”
“钱呢？”
“两个人的卡上，这两个月照常进。”她说，“一笔没断。”
“断了刘平一个。”徐东说，“那两个，接着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