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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初一，清早。
五点五十，城东老街西口停着一辆面包车，司机坐在里头没打火。六点，分局那两个人进了街南边那间轧面条4的铺子，老板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水，自己进里屋和面去了。
六点半，武岩到了，站在西口卖煤的棚子底下，脚底下垫了半块砖。
六点四十，武岩走到面包车边上，敲了敲窗。徐东把窗降下一半。
“抓了他，这条线就剩半截。”武岩说。
“不抓，这盏灯今天就上道。”徐东说，“灯一上道，琴屿就只剩一间空屋子。”
“灯留在我们手上，那边知道不知道？”
“他明天不回去，那边就知道。”陈九在后座说。
“那还抓？”
徐东看着街口那棵椿树。
“灯得在我们手上，人得在我们手里。”他说，“缺一样，白河那道门就关上了。”
七点，天亮透，街上过了头一拨人：推菜车的，上学的孩子，收废品的三轮。
七点十分，关振山开门。他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，靠在墙根上，进屋烧水。铺子里那盏电灯亮了。
七点四十，城南那边报过来：第四间的门开了，老头出来了。
还是那身深灰棉袄，手里空着。他在市场门口买了两个烧饼，一个揣进怀里，一个捧在手上，边走边吃。他走得不快，两只脚一步踩实了才抬后跟。
八点二十，他到了城东。在街口他停了一下，把手里剩的半块烧饼用纸包上，塞进兜里，才往东走。
城南这头，蓝若兮在夹道口站了一个多钟头。她报回一条：第四间的门虚掩着，后窗上那道刀划的口子后头，有人来回走动。
八点半，他进了铺子。
关振山照常年，把灯从柜台底下的木箱里端出来，摆到台面上，旧布掀开，灯肚朝上，灯底冲着门口。
老头没急着拿。他先把两只手在棉袄上蹭了蹭，才把灯捧起来翻过去，凑到眼前看那两个字。他看得比昨天久。
看完，他把钱从怀里掏出来，压到柜台角上。钱是新的，摞得齐。
他从包袱里抽出一块灰布，把灯裹上，裹了两层，装进布袋，口上的绳子绕了两圈，系住。他拎起来，在手里掂了一下。
“字口没擦。”他说。
“您嘱咐过的。”关振山说。
老头拎着袋子出门。关振山跟到门口站住，手里那条抹布捏得紧了紧。
老头往西走。走过菜摊，走过扎纸活的铺子，走到街口那棵椿树底下。
武岩从煤棚底下出来，走到路当中。
分局那两个人从面铺里出来，跟在后头十来步。
老头站住了。他先看武岩，又回头看那两个人。他没跑——他跑不了。他把袋子从右手换到左手，两只手垂在身侧。
“东西给我。”武岩说。
老头看着他，没动。
“你们是哪个口的？”他问。
武岩没答，伸手把袋子从他手里接过去。老头把手松开，没抢。
“他一声没喊，也不看人。”武岩说。
“他这辈子经手多少盏灯，自己心里有数。”陈九说，“灯取到手，他的活就干完了。剩下的跟他没干系。”
面包车滑了过来。徐东从后座下来，把袋子放到车头上，解开绳子，揭开灰布，把灯捧出来翻过底，对着天光看。
两个字，琴屿。字口里的铜屑还在，一粒没掉。
陈九凑过来看了一眼。他把灯端起来，凑到灯口上闻了闻。
“没油。”他说，“芯是干的。”
“干芯的灯，拿来做什么？”
“现在它只是两个字。”陈九说，“要点它，得有人拿自己当油。”
徐东把灯接过去，重新裹上。
武岩在老头身上摸了一遍，东西掏出来摆在车头上：一个布钱包，新的；钱包里一沓票子，新的，号码连着一串，一千二。一把黄铜钥匙，也是新的，齿口上的毛刺没磨掉。一个折了四折的纸包，包着一张纸。
徐东把钥匙攥在手里看了看。
“新配的。”武岩说。
“第四间的锁也是新的。”徐东说，“早上用得着。”
徐东把纸摊开。上头并排三个地名：白河、琴屿、临江。临江划了一道横，琴屿划了一道横，白河用笔画了个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