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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很久。
“上回那张，圈的是琴屿。”陈九说。
“这张圈白河。”徐东说。
“划掉的是办完了的。”陈九说，“圈住的是还没办的。”
“最后一个，是白河。”徐东说。
他把纸折好，收进本子里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老头抬起眼。他的眼皮耷着，眼珠是黑的，看着不算老。
“你问的是哪个名？”他说。
“你自己的。”
老头把嘴闭上，低头看着脚底下那块水泥地。他一直到被扶上车，没再说一个字。
徐东叫分局的人把老头带到车边站着，掏出手机。
“脸拍一张，手拍一张，身上这身衣裳也拍一张。”
“名字怎么填？”
“先填无名。”徐东说，“琴屿二十一年，一个院子、一间门面、一个铺子，都是照着一个死人名办下来。这个人，在纸上根本不存在。”
车要开的时候，他问了一句：“那盏灯，你们拿了？”
“拿了。”武岩说。
“送到哪儿去？”徐东问。
老头一只脚已经踩上踏板。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徐东，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布袋，什么也没说，钻进车厢里去。他上车的时候，一只脚在踏板边上磕了一下。
“灯搁在哪儿？”武岩问。
“放我车上。”徐东说。
“这东西夜里亮不亮？”
“没点过，不亮。”陈九说，“可灯认路。它搁在谁手里，谁就得留神。”
“留神什么？”
“它是给收魂的人用的。”陈九说，“灯在，路就在。”
面包车开出老街。徐东站在街口给后街那边打了电话。
“第四间，动。”
“门锁着。”蓝若兮说，“里头没声。”
“用钥匙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把袋子收好，交给陈九。
“字口别擦。”他说。
“留着给谁看？”陈九问。
“给还没出场的人。”
送走老头，徐东进了铺子。
“手抖没抖？”
关振山把那条抹布展开，重新搭在柜台角上。
“刻的时候没抖。”老人说，“递出去的时候，抖了一下。”
“这事了了。”徐东说，“往后不会再有人来取灯。”
老人没接话。他把木箱盖上，往下压了压。
九点半，后街那头又报来一条：刘平把第三间的门开了。
蓝若兮说，他先拿笤帚扫了门口的台阶，再把那几件旧五金一件一件搬出来，摆在门前的木板上。摆了半个钟头。
“他摆摊了。”武岩说。
“二十一年的摊子，歇了这些天。”徐东说，“今天摆出来，是摆给人看的。”
“给谁看？”
“给今天要来的人看。”徐东说，“让人看见他还在。”
椿树底下，菜摊摆开了，买菜的围在那儿讲价，秤杆子一上一下。老头取灯的这一趟，走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