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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把刻刀搁下。
“刻在灯肚上的字，往哪儿起笔，我闭着眼都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刻在底下的，我到现在心里没底。”
“他心里有底。”徐东说，“没底的是我们。明天他来了，您该怎么着怎么着。”
出了铺子，天已经擦黑。街上摆摊的正在收，椿树底下两盏路灯亮了一盏。
“三十年前他刻坏一盏灯，赔了一盏，押了两年房子。”陈九说，“这回这一盏，不能再坏。”
“这回轮不到他赔。”徐东说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铺子，门板正一块一块上上去。
正月三十，上午九点，老头到了城东老街。
他在铺子里待了十来分钟。关振山晚上报回来的话是：他先让把灯端出来，翻过来，用两个指头在字上摸了一遍，摸的是字口里的铜屑。摸完，他说了一句“明天来取”，又嘱咐了一回“别动它”，走了。
“摸字口，是查什么？”蓝若兮问。
“查屑还在不在。”陈九说，“屑在，说明这字是照那一手刻的，没人动过。”
“他信不过关师傅？”
“他信不过的是手。”陈九说，“这一行里，谁经手谁就得防。”
武岩那头补了一句：老头从老街出来，一直往南走，中途没停，直接回了后街。进门前他没掏钥匙，先在门上敲了三下，很轻。
“有人给他开门？”
“门是虚掩的，他自己推开。”武岩说，“敲那三下是报信。”
“报给屋里的人。”徐东说，“钱永明还没走。”
下午两点，长途站那边报回来一条：钱永明在售票窗口买了一张票。
“几点的？”
“初二的，早上七点二十。”
“往哪儿？”
“江北。”
“哪一站？”
“白河县。”
徐东把这三个字写在本子上，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
“他去白河。”陈九说。
“白河是钱来的地方。”徐东说。
“钱从白河来，人往白河去。”陈九说，“这趟活从哪儿起的头，他得回哪儿交差。”
夜里十点，两边的动静报到了楼上。
武岩报第四间：屋里两个人，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听不清；十点一刻，靠窗那间熄了灯。
蓝若兮报刘平：他屋里的灯亮到十一点。临睡前，他把停在门口的三轮车推到墙根底下，链条上包了一块布。
“链条上包布。”武岩说，“那车推起来不出声。”
徐东在纸上把两个地方分别圈了起来：城东老街，城南后街。
“几点动？”武岩在电话那头问。
“他拿到灯之前，谁都不动。”徐东说。
“拿到之后呢？”
“出了街口就动。”徐东说，“早上街上人多，铺子门口不动手。”
“要是他没出街口，扭头回了后街？”
“那就后街动。”徐东说，“一句话——出了铺子那道门，就不能让他再进第四间那道门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九把窗户推上。
“灯底上刻着琴屿。”他说，“灯出了老街，琴屿这一盏就算离了家。”
“他出门那个口子上，明天站两个人。”徐东说。
他把纸折起来，压在台历底下。台历上，二月初一那一页，翻在最上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