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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头一张写的是时辰，让我在外头候着。”他说，“后来有一张，背面写着两个字——王工。”
“王工是谁？”
“我头一回看见，也当是个人。”孙德胜说，“后来才知道，单子上写谁，谁就是王工。”
“你问过铺子里的人没有？”
“问过一句。”他说，“老太太说，单子上的名别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记了，下回就不是你了。”
徐东没马上接下一句。
“铺子正月里开不开？”
“年年歇到十五。”孙德胜说，“卷帘门一直拉着。歇业那半个月，后头的院门照旧有人进出。”
“后院里堆着什么？”
“纸箱子、旧铁丝、几袋子盐。”他说，“跟别的小卖部一样。”
出门的时候，艾琳娜在走廊上等着。
“盯人的事，我托了临江那边一个老关系。”她说，“姓周，退了休的，眼睛还成。不进门，只看门。”
“跟他说清楚。”徐东说，“东西出门，记车牌、记人、记往哪儿走。别的什么也别做。有人问，就说替亲戚看门面。”
正月二十七，临江县城关镇。
天刚亮，街口炸油条的摊子支起来，油锅上冒白汽。老盐街不长，两边都是两层的旧门脸，二十一号在街当中。卷帘门拉着，门楣上那块白底招牌掉了漆，只剩下笔画的外圈。
老周在斜对面的修鞋摊边上坐着，捧一碗豆腐脑。
九点，一辆三轮车从东头过来，车斗里搁着个纸包，四四方方，麻绳捆了两道。车夫把车停在二十一号门口，拍那扇铁皮院门。拍了两下没人应，他又拍，喊了一声。
院门开了道缝。一个老太太出来，老花镜挂着绳，吊在耳朵上。她把单子接过去凑近看了，把纸包拎进院子。门合上。
十点半，卷帘门没开。街上过了一辆卖菜的车，喇叭叫了两声。
下午三点十几分，一辆黑色小车从街口拐进来，停在离二十一号三十来步的地方。车上下来一个男人，四十多，深色呢外套，鞋擦得亮。他空着手，顺着街走过去，推开那扇院门。
五分钟，他出来，左手拎着纸包。包上的纸条撕掉了，报纸还裹着。他往回走，步子不快，也没往两边看。
老周等了半分钟才起身，从修鞋摊边推出自行车。
车出了老盐街，往南拐，过了两个路口，又拐进一条窄巷。巷子两边是青砖院墙，墙头压着瓦。车停在尽头一处门楼前。门楼底下没挂牌子，两扇黑漆门，门环是圆的。
男人拎着纸包进去，门从里头合上。
老周在巷口站着，站到五点。门没再开。
当天晚上，小楼。
电话里的内容，艾琳娜一条一条念：车牌是临江的；人四十上下，中等个；车最后停在哪条巷子。
“车牌查了。”她说，“车主是一家公司，注册在临江市，做建材的。公司名字明天上午给你。”
“取灯的坐单位的车。”武岩说。
“车不是他买的。”徐东说，“车是给他用的。”
“那门里是个什么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徐东说，“知道的是，灯进了门。”
陈九把手里那杯热水搁下。
“四百里地，一路没人碰它。”他说，“到了临江，才有人伸手。”
“伸手的不是主家。”徐东说，“主家不出门。”
“那就等它开门。”
“不等。”徐东说，“灯进了门，这条线才算接上。接上了，就有人来用它。”
“用它做什么？”
“用它去办下一件事。”徐东说，“到那时候，门里就得出来一个人。”
他把那张纸折好，收进本子里。
“车牌和门楼都记着。”他说，“下回不用再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