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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二十六，上午。
艾琳娜比平时来得早。进门她没多话，先把一张纸摊在桌上——手抄的工商登记，字挤在格子里。
“临江那个地址查出来了。”她说，“临江县归临江市管，城关镇就是县城。老盐街二十一号，铺名顺和号，日用百货。”
“开了几年？”
“登记在册十四年。”艾琳娜说，“经营范围后头添过一行，代收代寄。这一行是九年前添的。”
“九年前。”徐东说，“那会儿这条道就在跑了。”
“铺子是老的。”他又说，“十四个年头的铺子，比琴屿这个位子老得多。”
“还有。”艾琳娜说，“登记上的户头，叫马长贵。”
武岩先反应过来。
“城北那个院子的？”
“跟城北料房、城南后街第四间，是同一个名。”艾琳娜说，“白河县籍，户籍早销了。”
“一个死人名，三个地方。”武岩说，“一个院子，一间门面，一个铺子。”
“这个人在临江开了十四年铺子，在琴屿搁下一个院子搁了二十一年，去年秋天又在城南租了一间门面。”徐东说，“他自己还不知道。”
陈九从纸袋里摸出一把瓜子，磕了两颗。
“名字不是他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谁的？”
“是这行里的。”陈九说，“干这活的人，不兴用自己的名。借来的名，本该用一回就扔。这一个用了二十一年，横跨三个地方——不是他懒得换，是这名字跟他没干系。查也查不出人，只查得出名字。”
徐东把纸拿起来，从头又看了一遍。
“先有路，后有站。”他说，“路铺得早，琴屿这个站，是晚近才接上去的。”
“路从哪儿铺的？”武岩问。
“白河。”徐东说。
下午，分局那间小屋。
孙德胜被带进来，比上回瘦了些，下巴上留了一层青皮。他坐下先看窗子，再看桌上的纸。
“老盐街二十一号。”徐东把纸推过去，“认得？”
孙德胜低头看了两眼。
“认得。”他说，“我家在西头，往南走两条巷子，就是这条街。”
“铺子什么样？”
“卷帘门。”他说，“门楣上一块牌子，白底黑字，漆掉了大半。柜台上搁个玻璃匣子，卖烟卖盐卖洋火。”
“谁看店？”
“一个老太太。”孙德胜说，“七十多，耳朵背，跟她说话得喊。”
“铺子开了多少年？”
“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在。”他说，“那时候我妈让我拿两毛钱去打酱油。”
“东西怎么进铺子？”
“不进铺子。”他说，“后头一个院，院墙根底下砌了个水泥台子，一人来高。”
“怎么用？”
“头天晚上把东西搁在台子上，第二天早上就没了。”孙德胜说，“我在那儿搁过两回。”
“谁拿走的？”
“没见过。”
“你头一回到那条街去，是去送货？”
孙德胜想了一下。
“头一回是有人叫我去找个铺子。”他说，“铺子里给了我一张纸。”
“谁给你的？”
“老太太。她从柜台底下摸出来的，纸早搁好了。”
“纸上的字，你还记得几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