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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种人怕的不是我们。”陈九说，“是电话那头的人。他要是说了假话，下回有人找他。”
徐东没接这句。
“灯上的字，刻得快。”陈九又说，“十三灯成，十五出手。两天工夫，中间还得找着人。”
“琴屿会刻这字的有几个？”
“不多。”陈九说，“这一行的人，老的老，走的走。”
下午，蓝若兮跑了两处。
她骑着车跑了一整天。城南海鲜街那边有个刻章的，摊子支在市场口，刻的是皮章，一问就摇头，说没刻过铜。城东那条街上有个修表的，铺子半掩着，敲了半天没人应。
城西那个姓王的，去年冬天搬走了，铺子已经租给卖早点的。剩下的一个在城东，姓关，早年是铜器社的师傅。铜器社散了以后，他在家接活，修表、刻章、刻字都做。
回小楼之前，她绕到分局一趟，把灯肚上那四个字拍了下来。
陈九先去了一趟铜铺。
“刻字的手。”他说，“您这一片，除了您，还有谁？”
郝师傅停下手里的锤子。
“城东关师傅。”老人说，“早年跟我一个社。他刻的字，比我的活细。”
“他做过灯？”
“做过。”
“他刻的字，跟您比差在哪儿？”
“比我细。”郝师傅说，“一刀下去，一笔到底。旁人刻字，手上得有回劲，他不用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郝师傅没马上答。他把锤子搁在案子上。
“铜器社散的那年，他手上出过事。”老人说，“刻坏了一盏灯。”
“刻坏了怎么样？”
“灯废了。”郝师傅说，“做灯的规矩，刻废一盏，赔一盏。他赔不起。”
“后来就不做灯了？”
“不做了。”老人说，“有人找他做灯，他都不接。”
陈九把这句话记下，出了门。
天擦黑的时候，武岩的电话打过来。他先说了一件别的事。
“正月十五一宿，后街那间屋的窗没亮。”他说，“那盏给上头看的灯，头一回没点。”
徐东在那头停了一下。
“再说城北。”
“城北那个院子，下午有人进去过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没看清脸。”武岩说，“背着个麻袋进去，出来的时候骑三轮车。门没锁严，虚着。”
“里头还有东西吗？”
“我没进去。”武岩说，“就看了一眼——那张桌子还在，桌上那盏灯也还在。”
“料呢？”
“箱子、纸、瓶搁的地方都空了。”武岩说，“就剩那盏灯。”
“东西搬走，灯留下。”徐东说，“这是收摊。”
徐东放下电话，穿上外套。
“去哪儿？”蓝若兮问。
“城东。”他说，“去找一个不接灯活的人。”
那个刻字的人，三十年不碰灯。现在碰了。
“能让一个不碰灯的人破例，只有一种可能。”徐东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认得那个人。”
桌上摊着蓝若兮拍回来的那张照片，四个字，笔画里还带着铜屑。
“明天一早去城东。”徐东说，“带上这张照片。”
“要不要先跟白河那边打个招呼？”
“先不打。”他说，“他还不知道我们摸到了这一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