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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六，上午，小楼。
艾琳娜先到，把两张纸放到桌上。
“孙德胜，临江人，三十六岁。”她说，“名下一辆三轮车，在县城跑运输。三年里来过琴屿六回，每回住一两天。”
“日子有讲究？”
“正月十五前后一回，七月半前后一回。”艾琳娜说，“一年两回，前后不差几天。”
半小时后，那人被带到。
武岩从分局借了间屋子。窗子小，屋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。孙德胜是被两个人从车站附近一家小旅社带出来的——他在那儿住了两晚，房钱还没结。
他进门的时候，帽子摘了，头发压得贴着头皮。坐下去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指甲修得很短，指头上没有老茧——不是干活的手。他说话的时候不抬头，眼睛盯着地上那块水磨石。
“姓名。”
“孙德胜。”
“哪儿人？”
“临江。”
徐东把那张纸条推到他面前。纸上就一个铅笔字：候。
“这个字，谁写的？”
“一个老头。”
“你见他了？”
“没见。”孙德胜说，“他打电话。”
“电话打哪儿？”
“旅社的。”
“哪一家？”
他报了个名字，是城西那家旅社往西的一家，更小，门口连牌子都没有。
这活儿他干了三年，一年两回。到了日子，电话打到旅社，让他来琴屿，住下等着。灯从河沿那边过来，他接着，送到长途站，交给车上的司乘。送哪一班车、几点走，也是电话里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哪一盏灯？”
“一样的。”他说，“火差不多。灯搁在哪儿，电话里也说了。”
“昨天几点接的电话？”
“下午四点。”
“几点到的站？”
“八点差一刻。”
“他站在哪儿？”
“我不知道他在哪儿，我只知道他就在附近。”孙德胜说，“他从不露面。”
“他为什么让你把灯换走，不自己来拿？”
他摇头。
“灯是给人看着的。”他说，“点灯的人，谁都知道他把灯搁在哪儿。灯要送出去，就得换一只手。”
问到一半，孙德胜忽然抬了一下头。
“我会不会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。
“你说的事，写下来，签个字。”徐东说，“别的不谈。”
“纸条上这个字呢？”
“候车。”他说，“让我在站外头候着。他什么时候来，我就什么时候动。”
徐东把纸条收起来。
“三年，六回。”他说，“你连他多大岁数都不知道？”
“听声音，六十往上。”
“口音呢？”
“听不出来。”孙德胜想了想，“他说得慢，一个字一个字。”
“琴屿本地的人不用？”武岩在旁边问了一句。
“本地人跑不了。”徐东说，“出了事，先找得着。外头雇的人办完就走，走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出了门，陈九说了一句。
“他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