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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东到河沿的时候，柳树四周已经围了三层人。分局借来的两个人，一个守在桥头，一个守在城西大街口——灯会就这两个出口。
糖人、面人的摊子就摆在旁边，孩子们挤在摊前。那盏灯蹲在树根边的石阶上，火苗一动不动。
徐东没往树那边看。他站在糖人摊子另一头，跟陈九隔着半条街。
“几个人？”
“就他一个。”陈九说，“蹲在石阶上，两手捧着灯身。”
“别拢过去。”徐东说，“点灯的在这儿，接灯的还没来。”
八点，九点。灯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，锣鼓从桥那头敲过来，人流一阵一阵往桥上涌。
陈九挪了三个位置。头一个在灯摊边上，第二个在卖汤圆的棚子外，第三个离柳树六七步，蹲在一个小孩身后。每挪一次，他都看一眼那盏火。
梁有金蹲在石阶上没动。中间他站起来回过一次身，往人群里看，又蹲下去。
九点过一刻，人堆里挤出来一个中年人。
灰绒帽，深色棉衣，手里提着一盏灯。
这人四十来岁，脸瘦，走路不看人，只看路。他从桥那头过来，穿过两拨人群，脚下不慢，手里的灯端得很平——火没晃。
那盏灯跟树底下这盏，一个模子出来的。
他走到石阶边蹲下，把自己手里那盏搁在地上，伸手提起树根边那盏，起身就走。
前后不到半分钟。
两盏灯的火都是着的。远远看过去，只像是灯换了个位置，谁也看不出。
梁有金把地上那盏提起来，往桥那边走。
电话里，徐东的声音很稳。
“分头。武岩，跟提灯走的那个；陈九，看着姓梁的。”
“抓不抓？”
“不抓。”徐东说，“灯还没出城。”
换灯那半分钟，徐东一句话没说。等灰绒帽走远了，他才在电话里说了一句：“是他。”
灯换了手，火没断。这种事，只有行内人做得出来。
灰绒帽出了老城，往西，又往南。他走得快，一路上没回头。武岩隔两条街跟着，中间换过一次道——怕被路灯照见。
走到半路，那人停了一回。他站在一个巷口，把灯换到左手，右手从兜里摸出烟，点上抽了两口，掐了。他抬眼往四周看了一圈，又走。
到了城南长途站，那人没进候车厅，绕到后头的车场边上。
车场里停着两辆长途车。靠边那辆，车头挂着牌子，是往北的夜班。检票口那头，人正一个一个往里进。
灰绒帽走到车边，抬手敲了两下车身。
车门开了，下来一个人。那人接过灯，弯腰塞进车下的行李舱，砰地关上门。灰绒帽转身就往站外走。
武岩迎上去，在他肩膀上一搭。
那人挣了一下，没挣开，被摁在站门口的墙边。
徐东赶到的时候，那人蹲在墙根，帽檐耷拉着。
武岩在他棉衣口袋里摸出两张东西：一张车票，明天早上往北的；一张纸条，纸上只有一个铅笔写的字：候。
“姓什么？”
那人不说话。
“灯是谁让你送的？”
还是不说话。
徐东没再问，转身往车场去。武岩把那人扶上车，送回分局——那人一路上低着头，只在车拐弯的时候抬过一次，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徐东找到车站值班员，亮了证件。
“八点二十那班，先别发。”
值班员愣了一下，小跑着去了。检票口的门关上，喇叭里喊了一句，说到站的车晚点。人群里有人骂，有人往前头挤。
车上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，扒着车窗往外看。值班员挨个解释，说机器出了毛病，一会儿就走。
行李舱打开，灯搁在最里头，用一件旧棉衣裹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