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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小楼。
他回去了，一天没出门。武岩说，傍晚开了后窗倒了一盆水，又关上了。
看清脸了？
看清一回。武岩说，五十来岁，脸红一块紫一块，是冻的。左手虎口有一道旧疤。
艾琳娜的电话跟着来了。
后街第三间，户主叫刘平。她说，五十二岁，老户籍在江北白河县，二十六年前迁到琴屿，落在城南。在旧货市场后街摆旧五金，摆了二十一年，市场管理处有摊位登记。
长途站单子上那个号呢？
也是他名下的。艾琳娜说，他有一个用了十几年的号，去年腊月停了；腊月十九又开了一个新的，就是这一个。
家里人呢？
老婆十年前走了，一个人住。她说，没有别的登记。
徐东把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白河。
册子上头一个地名。陈九说。
划掉了。
划掉，可能是不让他办，也可能是那边早有人。陈九说，反正跟他老家沾着。
查他在白河还有什么人。徐东说。
抓不抓？武岩问。
不抓。
他在家，一个人。武岩说，我们三个堵门，他跑不掉。
抓了他，人家还得另找一只手。徐东说，灯才打到一半。
那等到十五？
十五前他还得来两趟。徐东说，一趟到铜铺把灯拿回家，一趟是十五那天，把灯交出去。
交出去的人，跟他不沾边？武岩问。
备灯的是一只手，取灯的是另一只手。徐东说，干这行的不上门。吕全雇人跑单，自己从来不去，说上门会被人记住脸。
那十五那天，咱们认哪只手？
两只都认。徐东说，先认拿灯的那只。
夜里的风比前两天硬。武岩守在后街，把车停在街尾的墙底下。
那间屋的窗上有一团光，淡黄，一跳一跳。不是电灯——电灯不跳。
十点多，他给徐东打了电话。
灯亮着。
什么样的光？
看不清。窗上有影子，忽高忽低。武岩说，像有人在屋里来回走。
别靠近他。徐东说，看着，记时间。
挂了电话，小楼里静下来。
陈九把那本蓝布册子摊在桌上，又点开手机里的照片，翻到那一页：一盏灯，旁边是一件搭在椅背上的衣裳。底下一行小字，笔画很细。
你看什么？蓝若兮问。
灯芯的股数。陈九说，册子上是九股。他要是真懂灯，上手一摸就摸得出多了一股。
摸出来呢？
摸出来他会把芯抽了，换一根。陈九说，那就算我白搓。
徐东从窗边转过身。
他不一定懂灯。他说，他懂的是怎么把灯送到人手里。
要是懂呢？
那就当我们做坏了一盏灯。徐东说，他挑得出错，才会露脸。
他把桌上那张样纸又看了一遍，折好收起来。
十五那天，满街都是灯。他说，我们只要认一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