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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老板说，我只管封。钱一个月一结，打在卡上。
卡呢？
在铺子里。
徐东让人去取，又把那本账翻出来，指给温老板看：这本账上，勾是结了的。没勾的呢？
没勾的是魂还没送到人身上的。温老板说，有的是主家没定日子。
这就是说，还有瓶子里躺着活人。
温老板不说话了。
中午，陈九在另一间屋里做了一件事。他把三只瓶子里的魂，一只一只顺出去，试着认方向。
纺织厂家属院那只是往西的。他说，另两只，一只往南，一只往东。
往南往东，是哪儿？
不知道。陈九说，只有距离和方向，认不出具体地方。
那就照着方向找。徐东说，往南是城南老区，往东是城东殡仪馆那一带。
城东那种地方，人少。陈九说，真要收魂，那儿不方便——除非收的不是活人。
那是收什么的？
送走的。陈九说，往东那只是送过去，不是从那边收。
送过去，送到哪儿？
陈九看了一眼窗外：殡仪馆那一片。
徐东看着他。
死人不用收。陈九说，所以往东那只，多半是有人在那儿住。
下午，蓝若兮回来了。
周家找到了。她说，人睡着三天了，气还匀。家属院里说，前天有个骑电动车的男人去过他家门口，说是送药的。
送药的。
他没进屋。蓝若兮说，邻居说，那人只在墙根蹲了一会儿。
蹲在哪儿？
他家西墙根。蓝若兮说，墙根下是一片菜地，土翻过，翻得不深。
徐东把这一句记下来。
徐东把这一条，跟老火葬场那个铁皮箱子连在了一起。
傍晚，他把三条线摊在桌上：
一条是香烛铺——封瓶、记账、暗格；一条是骑电动车取货的——老火葬场后门；一条是上头——一个月一回的电话，号每次都不一样。
三个月前那个戴口罩的年轻人，他说，比郭庆和温老板都高一层。
也未必。陈九说，行里的话，认灯不认人。灯在谁手里，谁就是上头。
他把老齐那盏铜灯端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灯罩上那道摔裂的缝，还在。
这盏灯，是西柜流出来的。陈九说，西柜倒了，可柜上的活没断。你们看——琴屿这几个月，又有人开始封瓶、点灯，账也照旧记。
那就是有人接手了。
接手的人，不在琴屿。陈九说，他只用电话。
艾琳娜那边，天黑前回了一条消息：温老板卡上的款，是从外省打来的；那个外省号，最近一次开机，离省界只差二十来里。
徐东把手机放下，坐了一会儿。
年前还有几天？他问。
五天了。蓝若兮说。
屋里静下来。楼上陈九的香还没烧完，烟细细地往窗缝那儿飘。
徐东把册子摊开，一页一页往前翻。翻到中间，他停住——那页上写着一个地名：纺织厂家属院。
后头跟着一行小字，没有勾。
名字那一栏写着，岁数：六十九。再往后三个小字：未续。
他把册子往前翻一页。上一页也是琴屿：城南柳荫巷，，五十七——那一页的字是新添的，墨色比别处浅。
前半本是西柜的。徐东说，后半本，是琴屿的。
抄的人，手上还有一本。陈九把纸角捏了捏，这页纸，比别的页新。
屋里没人说话。窗外，琴屿的雪又下起来，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。
徐东把三只瓶子收进证物袋，扣好。
先把人找齐。他说，年三十前，把这三只送回去。
还剩五天。
五天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