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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九翻到末尾，眉头慢慢皱起来：已续、未续——这是账。
什么账？
一页一个人。陈九说，已续的，是借成了的；未续的，是还没借成的。
徐东数了数：未续的三页，三个名字。
这三个还等着。
等着货。陈九说。
第二天上午，陈九回来了。
摸着一个。他说，城西，老槐树街，姓林，六十九。去年冬天起病，医院查不出名堂，人清醒的时候少。家里有个儿子，在南边做生意，钱不缺。前两个月，家里请过一个人上门看事。
看事的什么来头？
邻居说不清。陈九说，只知道那人来过两回，第二回拎着个包，包头一股香火气。
徐东把地名记下，把祁方那本软皮本的翻拍也翻出来对照——里头没这个名字。
不在这本上。他说，这本是东边的账。
琴屿这单，走的哪条线？
不知道。徐东说，可这家人门口停着车、墙根埋着香——说明已经有人在走这条线。
陈九把册子合上：那就是还没断。
那本册子是西柜的。陈九说，琴屿这单，归谁记，不知道。
那三页没续的，未必都在琴屿。
不会散。陈九说，借寿的主家，一个比一个急。谁的病重，谁就先等货。
当天下午，徐东去了老槐树街。
街不长，两边是灰墙小院。林家的院门关着，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他慢慢走过去，绕到院墙外头，往墙根下看了一眼。
墙根放着一只花盆，盆底垫着块砖。砖上有一层薄灰，灰里印着半个鞋印——新的。
他蹲下去，把花盆端开。
砖底下的土，是松的。土里埋着一小段香，烧过一截，剩下的埋得浅。
香根底下，压着一角折好的纸。
纸角被土压着，只露出半个角。徐东认得这种折法——跟琴屿柳树胡同、跟老火葬场铁皮箱里那几张，一个折法。
他没动。他把花盆照原样放回去，起身走到街对面，站在一棵树下。
徐东没动那纸。他站起身，往院门那边看了一眼。
院门开着一条缝，缝里有人影，站在门后头，正往外看。
徐东没走，也没靠近。他站在墙根，跟那条缝对峙了一会儿。
门后那人先开了口，是个女的：你找谁？
林师傅在家吗？
不在。
我是他老同事家的孩子。徐东说，听说他病着，来看看。
门缝又开大了一点。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，眼睛红着，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街口。
他不见人。
那他最近，见过别人没有？
女人的手扶在门框上，指节发白。她没答，把门又掩上了。
徐东在街对面那棵树下站到天黑。院里亮起灯，窗户上有人影走动。快八点的时候，一辆黑车从街口开进来，停在院门口。
车上下来两个人，其中一个拎着一只包。包的形状和大小，跟他从西柜带回来的那只布包，一样。
徐东往树影里退了一步，看清了车牌——本地的，套着一块布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艾琳娜发了一条：老槐树街，林家门口，黑车，两个人，一只包。查这车。
发完，他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