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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走了两天。
皮夹克坐在后座，两个帮手在前头那辆车里，都铐着。徐东把册子和铜灯锁进后备箱，钥匙贴身放着。
路上信号时有时无。他把两张照片先发给了艾琳娜：一张是册子最后几页，一张是铜灯底下的字。
车进戈壁那段，连这一句都发不出去。老齐抱着布包坐在后座，一路没怎么说话，偶尔把包打开一条缝，看一眼灯，再包上。
你怕磕了？武岩问。
怕它亮。老齐说。
武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。
附的话只有一句：查琴屿，姓林，重病，家里有钱。
第二天下午，回信来了。艾琳娜说，琴屿户籍里姓林的不算少，但按重病、家里有人在外头、近一年请过看事的这三条筛，能对上的有三个。她把三个名字和住址都发了过来。
名单上：一个在城东，退休教师，儿子在本市；一个在城南，做小买卖的；第三个在城西，老槐树街，家里有个儿子在南边。
徐东把三个名字看了一遍，把陈九随后圈出来的那个——老槐树街——记在本子上。
徐东把名单转给陈九，让他先摸。
进长河县的时候，天正擦黑。县局的院子里停着两辆车，门口站着两个生面孔——青甘那边过来对接的人。材料交上去，人交过去，来回签了三回字。
灯和册子呢？对接的干部问。
这两样，我们带回去。徐东说，是琴屿那边的案子里出来的。
对方看了看材料，又看了看那只布包。
这是证物，得有清单。
徐东把清单推过去，照片、编号、来源，都在上头。
干部一条一条对过，才在末尾签了字。
办完手续，老齐站在院子里等他。
我跟你们走。老齐说。
你伤还没好利索。
好了。老齐说，这灯，我不能让它留在西边。行里的灯，落到谁手里，谁就能再点起来。
徐东看了他一会儿，点头。
上车前，老齐回头看了一眼县局的院子。
灯带走，我这个人，也带走。他说。
第三天夜里，车进了琴屿。
小楼的灯亮着。陈九在门口等着，先看老齐，再看徐东手里那只布包。他把包接过去，放在桌上，一层一层解开。
铜灯露出来的时候，陈九的手停住了。
这是老灯。他说。
他把灯捧起来，凑到灯口闻了闻，又翻过灯底看那个字，最后看灯肚上的借寿续灯。
灯里剩的油是什么？
灯油掺了引路的料。陈九说，跟琴屿那些引子香，是一路。
他把灯放下，又看了老齐一眼：这盏灯，是谁点的？
西柜的三先生。老齐说，昨天夜里没了。
我师父的册子上提过这种灯。陈九说，做灯的是一门人，点灯的是一门人，守柜的又是一门人。三样凑齐了，才能借寿。
凑齐了，能借多少？
册子上只记规矩，不记数。
那点灯的人，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魂押上？
灯要亮，就得有魂续着。陈九说，灯是引子，人也是引子。
三先生守的是柜？
陈九说，他这盏灯，是柜上的。柜倒了，灯才流出来。
徐东把册子摊开，指给他看最后几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