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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柜不是镇子，是一条街。
车开到下午，前头出现一片矮房，挤在沟沿上，沟里结着冰。街口立着一块木牌，油漆掉了大半，只认出两个字：西柜。
一路上没见到别的车。对讲机里，县局说青甘的同行走程序核地址，让他们先在外围看着。
徐东没等。他让武岩把车开慢，沿街过了一遍。街上几家铺子都关着，只有街东头一家小卖部亮着灯，门口坐着个老头。
徐东下去买烟，顺口问了一句：中段那家，住着什么人？
老头抬眼看了一下：谭家的。老谭病着呢，别去打扰。
他家还有别的亲戚？
没有。老头说，就一个侄女照看。
县局的车停在街外。徐东下车，先看街两头。
街不长，二三十户人家，铺面大多关着。只有街中段一扇大门开着，门框上挂着一块旧匾，匾上的字都看不清了。
就是那家。皮夹克在车里开口了。
这是他被抓以后说的第一句有用的话。
徐东回头看他：你带路？
我带过了。皮夹克说，你们要进去就进去。可进去也没用——人早不行了。
徐东没接话。他让民警看住车，自己带着武岩、老齐往那扇门走。
民警把皮夹克从车上带下来，让他在院里站着。皮夹克看见正屋里那盏灯，脸色变了一下，又低下头去。
门里是个院子，堆着柴和旧木箱。正屋门半开，屋里点着一盏灯。
不是电灯，是一盏铜灯，放在炕边的矮桌上，火头很小。
炕上躺着一个人。
那人很老，脸瘦得只剩一层皮，白头发散在枕头上。眼睛闭着，胸口起落很浅。
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跪在炕边，正给他擦嘴。看见生人进来，她站起来，挡在炕前：你们找谁？
徐东亮了证件：警察。
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她往炕边退了半步，手扶在桌沿上。
我们是市局的。徐东说，这盏灯，是他的？
女人点了点头，又摆手：他病着，你们别问。
他病成这样，还有人来看他？
女人看了他一眼，没答。
他是谁？
我叔。她说，病了很久了。
什么时候病的？
女人抿着嘴，不说话。
徐东走到炕边，看了一眼那盏铜灯。灯肚上铸着一圈纹，纹路中间刻着四个字：借寿续灯。
他把灯端起来，翻看灯底——底下刻着一个字。
三先生。他说。
炕上那老人忽然睁开了眼。
眼珠浑浊，转了半天才看清屋里的人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：货……到了没有？
没有。徐东说，货在长河县，封了。
老人的胸口猛地起了一下，又落回去。他的手指在被面上抓了两下。
那就是……不成了。他说。
徐东在炕边蹲下来：你姓谭？
姓谭。老人说，这一辈，行里叫我三先生。
灯是你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