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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蒙蒙亮，县局那辆车从岔口开了过来。
夜里跑掉的那辆黑越野，是在八里外的一道土坎下找到的。车头撞在坎上，右前轮陷进沙里，车门开着，人没了。
徐东蹲在车边看了一圈。驾驶座上摊着一件棉袄，副驾脚下丢着一只空水壶，后斗里的草垫被拖出去一半。
弃车走的。他说。
往哪儿走了？
看不出来。徐东说，这地方风大，脚印留不住。
民警把车拍了照，又往四周散开看了看。沙地上没有路，只有些被风刮倒的干草。
徐东蹲下去，从驾驶座下摸出半张被踩过的纸——是行车记录的单子，日期写到前天。
他们前天就从这儿过。他说。
再往西就是戈壁。民警说，他要是自己走，走不远。
你们能往西追吗？
出了我们的地界，得那边的人来。民警说，昨儿就报上去了，今天该有回话。
未必是他自己走。徐东说，有人来接。
怎么看出来的？
徐东指了指路边：一道车辙压得深，回东边去了；另一道是人的脚印，出了三四十米就断了。
他自己走了一段，上了车。徐东说，来车没打灯。
民警点了点头，把这些都记下来。
他从车里收了两样东西：一本行车记录本，一张折坏的地图。记录本上没写什么字，只在最后几页画着几道线，像是走过的路。
上午，他们回到废堡，把皮夹克和两个帮手押上车。走之前，徐东又进堡子看了一遍，把那盏摔裂的灯、一把香、一小罐油，一并装箱。
皮夹克被铐在车上，一路没说话。徐东问他西柜，他闭着眼；问他三先生，他还是闭着眼。
你替他扛。徐东说，他未必记得你。
皮夹克的眼皮动了一下，到底没开口。
老齐站在墙根，看着地上那三炷被掐灭的香，没说话。
车往西南开。按老齐说的，老榆树在盐碱地边上，离堡子二十来里。
路越走越空，最后只剩车辙。坡不大，就在地边上。树长在坡顶，树杈子光秃秃的，远远看着像团黑。
老齐走在最前头。他上坡的时候，脚步慢下来，走到树跟前，站住了。
他伸手在树干上摸了一把。树皮糙，指头刮过，掉下一小片干皮。
我师父当年就在这坡上看路。他说，他说，坡下过车，坡上看得清。
徐东站在他旁边往坡下看：盐碱地一直铺到天边，路上有什么，一眼就看见。
树下的土堆比沙梁那个矮些，土面上有被人踩过的印子——不止一双，是三四双，踩得乱。
老齐蹲下去先看香脚。昨夜留下的香脚还在，旁边又多了一小堆：新的，只烧了一半。
昨夜有人来过。他说。
几个人？
两三个。
徐东蹲到土堆另一侧。他看见土堆脚下有一块松动的土砖，把砖拨开，底下露出一个木匣角。
木匣不大，埋得不深。他把它起出来，掸掉土。
匣子是榆木的，没有锁，盖子上刻着一个圈，圈里一点。
老齐伸手接过去，看了很久，才把盖子掀开。
这匣子，我见过。他说，是我师父的。
掀盖的时候，他手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