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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头东西不多：一截烧黑的灯芯，半块朱砂，还有一本用油纸包着的小册子。
老齐把册子摊在膝上。纸页发黄，前几页记的是点灯的规矩：灯怎么添油，香插几炷，魂过渠该在什么时辰收灯。有两页还画着图，画的是灯和香的位置。
还有一页画的是渠：渠东一盏灯，渠西一个圈，中间一条竖线。竖线旁边写着四个字——**灯亮，魂过。**
这是过河的图。老齐说。
后头几页，是名字。
名字写得很小，一个挨一个，排了三页。每个名字后头都画着一个圈，圈里点着一点。
圈是灯，点是魂。老齐说，点过灯的人，都记在册子上。
多少人？
老齐数了数：十九个。
有的名字后头画了圈，有的空着。写字的笔迹有两种，一种旧，一种新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只有一行，写得比别处重：
三先生，西柜。
徐东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西柜是哪儿？
老齐摇头：我不知道。
三先生，你也没听过？
听过。老齐说，我师兄提过。他每年在这坡上上香，说是替一个人上的。
替谁？
他没说。老齐把册子合上，他只说，那个人管着灯。
管着灯是什么意思？
意思是，所有点灯的人，都从他手里领灯。老齐说，灯是行里的根。谁拿着灯，谁就管着人。
徐东把册子收好，又把空木匣装回那块土砖下，重新拍平。
下坡的时候，老齐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。
他埋在这儿，是怕人拿走。老齐说，可他要是怕人拿走，为什么不烧了？
徐东想了想：因为得有人接着点。
老齐没说话。他把册子往怀里按了按。
我师父埋下的，我带着。他说，等这事了了，我再还回来。
我师父把东西埋在这儿，他说，是等着有人来拿。
也可能是等着人来找他。徐东说。
老齐没接话。
车上了路，往西。盐碱地在日头底下泛白，远处是一道灰线。
老齐把册子的事又说了一遍：三先生管着灯，西柜是放灯的地方。
放灯的地方有几个？
不知道。老齐说，可只要还有一盏灯在，这行当就断不了。
徐东把记录的册子摊开，在地图上找两个字——没有。他又掏出那张路引，对着地图比：路引上渠西那一道，正好指向更西边的一座镇子。
先去那个镇。他说。
武岩把车头拨正，往灰线那边开去。
开出十几里，手机信号断了。对讲机里，县局的人说他们已经往上报，让徐东一行先别过界太深。
不等他们。徐东说，错过去，这条线就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