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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东在门口站着，没进屋，补了一句：那人租了三个月，房租一次交清，平时不怎么见人。上个月有天傍晚，有人来看过他——穿得挺周正，在楼下等了一会儿，他下去，两人在树底下说了几句话，就走了。
那人长什么样？
四十来岁，中等个。房东想了想，穿件灰呢大衣，戴顶礼帽。像城里人，不像他这路跑外的。
徐东把本子收进证物袋。从铁西街出来，他开车往城西去。
老火葬场在城西边上。铁门锈得看不出颜色，围墙顶上拉着铁丝网，院里长满了草。徐东绕到后门。土路通到墙根，那个铁皮箱子还嵌在砖缝里，锈得跟墙一个颜色。
他蹲下，打开箱子。箱里空空的，箱底一层薄灰。他拿手电照进去，光在箱壁内侧扫了一圈，停住——一个炭笔记号，圈里一点。划痕还亮，像是这两天画的。
陈九也蹲下来看了看：钱六那伙人用这个箱子放魂罐，续行的也认了这个箱子。行里的老地方，新行当接着用。
续行的，怎么知道这个箱子？
行里的点，一个传一个。陈九说，阴气重的地方就那么几处。老火葬场，桥洞，城隍庙旧址——收魂的用，续行的也用。各认各的记号，各走各的门。
徐东蹲在铁皮箱前，看了很久。钱六的案卷里写得清楚：魂罐放进这个箱子，韩守业的人半夜来取，留下钱。如今箱子还嵌在砖缝里，旧账清了，新记号画上了。
收魂的线，断在凉州。他说，续行的线，又把箱子接上了。
一条线断了，另一条线接着走。陈九说，走的还是同一条路。
徐东站起来，在墙根走了几步。土路上印着几道鞋印，纹路是胶鞋的，边角还新。铁皮箱旁的草，被踩倒了几根。
有人来过。他说，就是这两天的事。
徐东又绕到墙根另一头。墙角的砖缝里，卡着半截烟头，滤嘴还干净，没沾土——刚丢的。他捡起来，看了看牌子，又放回原处。
这牌子，琴屿市面上买不着。他说。
陈九凑过来看了一眼：外头的烟。来的人，不是本地的。
艾琳娜的电话这时打进来：后门土路连着的那个路口，有个探头。三天前凌晨一点多，一辆摩托车在路口停了几分钟，掉头走了。骑车的戴着头盔，看不出脸。
摩托车？
艾琳娜说，不是送外卖的。停的位置离路口有点距离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徐东挂了电话，看陈九。陈九说：取货的不知道跑线的栽了。箱子空着，他来了，一看就知道出了事——所以得在他来之前，把人扣下。
他多久来一趟？
跑线的说，货放下去，第二天天亮前就取走，从来不隔夜。徐东说，他按这个来，今晚就该来。
傍晚，三个人分头到了老火葬场外围。徐东守在土路对面的矮墙后头，武岩埋伏在铁门那边的草丛里，蓝若兮坐在路口一辆熄了火的车里，盯着土路。
天擦黑，又慢慢黑透。老火葬场四周静悄悄的，偶尔一声狗叫，远了又没了。月亮从云后头露出来，又藏进去。
徐东靠在矮墙后头，看着土路那头。风从墙头吹过来，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屏幕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城北王大爷家，蓝若兮白天去换了新的安神符；城西郑大爷家，香拔了，人没事。名单上的老人，都安顿好了，就差这一个取货的。
风又刮过来一阵，卷着几片枯叶。远处路口，蓝若兮的车窗亮了一下——她掀开手机看了眼时间，又灭了。
徐东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盯着土路那头，没有动。
等到后半夜，土路那头，传来了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