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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，徐东把车停在柳树胡同口，熄了火。
胡同窄，两边的老平房都黑着灯，墙根堆着蜂窝煤和旧家具。路灯隔两盏灭一盏，越往里越暗。他顺着墙根走到7号门前。
铁门锈得发黑，门头上一盏小灯，灯泡蒙着灰。院子里没动静。徐东没急着敲门，先沿着胡同走了一趟。7号的后墙挨着一条窄巷，窄巷一头通着胡同口，另一头通着片空地。后墙不到一人高，墙头压着几块碎瓦。
他绕回前门，抬手敲了三下。
屋里没动静。又敲了三下，堂屋的灯亮了，门后传来一个声音，带着喘：谁啊，这大半夜的。
警察。徐东说，街道办报了个情况，我过来核实一下。
门后头静了静，铁门开了一道缝，一张脸露出来——头发花白，背有些驼，人瘦，披着件旧棉袄，眼睛半眯着打量他。
您姓郑？
郑老头说，核实什么？
您把门开开，我进去说。
郑老头犹豫了一下，把门缝开大了些。徐东侧身进去，反手把门带上。
堂屋里供着一尊观音像，香炉里插着三炷残香，烧完了，灰还没倒。屋里拢共两间，里屋门帘子撩着，一张床，被子叠得齐整。徐东扫了一圈——独居，信香火，跟前头几个案子的老人，一个路数。
您家里几口人？他在桌边坐下，问。
就我一个。郑老头给他倒了杯水，老伴走了三年了。一儿一女都在外头，一年回来一趟。
最近家里来过生人没有？
郑老头想了想：前些日子，有个收旧货的来敲门，问家里有没有老物件。我说没有。隔了两天，又来个说是燃气公司的，要进屋查表。我家烧的煤球，不用燃气，我就没让他进。
那人长什么样？
个子挺高，戴着帽子。郑老头说，大白天的，捂那么严实。我多看了两眼，他低着头就走了。
徐东没接话。
有人盯上您了。他说，天亮之前，别开灯，别出声，就在屋里待着。具体什么事，回头跟您说。
郑老头愣了愣：我一个老头子，有什么可盯的？
信我的，就照做。徐东说，天一亮，就没事了。
郑老头看着他，半晌，点了头。徐东进了里屋，把一张符压在枕头底下，出来，关了灯，摸黑把门窗检查了一遍，后门锁死，堂屋的门闩插好，这才从院里出来，反手带上门。走到门口，他弯腰，把一角折好的纸夹进门缝，压紧。
胡同里还是黑的。徐东走到7号对面的断墙后头，蹲下来，盯着7号的门。
四点整，武岩到了。他猫着腰钻进后墙外的窄巷，在墙根蹲下。
后墙我看过了。武岩压低声音，墙头能翻，落点就在院里那棵枣树底下。
你盯着墙头。徐东说，人要是从后头进来，你就在院里按他。
前门呢？
我盯着。徐东说，胡同口，蓝若兮。
五点差一刻，天边泛起一点灰。蓝若兮到了胡同口，站定，朝徐东这边看了一眼。徐东冲她摆了摆手。她没过来，就守在胡同口，两手插在兜里。
来了。武岩在窄巷那头压着嗓子。
胡同口走进一个人影。徐东眯起眼——这个身形，他在监控里见过，在石狮子底座边见过。那人走得不快，路过7号门前，没停，一直走到胡同那头，又折了回来。
他在7号门前站住，蹲下去，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，往门缝里塞。
塞到一半，他停住了。
门缝底下，压着一角纸。是徐东出来时夹进去的。
那人直起腰，把符往怀里一揣，往后退了一步，转身就走，步子比来时快。
徐东从断墙后出来，没喊，直接追了上去。那人听见脚步声，拔腿就跑。跑到胡同口，猛地刹住——蓝若兮站在那儿，堵着路。
让开。那人压着嗓子，声音很沉。
蓝若兮没动。
那人往旁边一折，想绕过去。蓝若兮侧身一挡，抬脚扫向他小腿。他踉跄一下，稳住身形，还要跑——武岩从窄巷那头冲出来，一把扣住他肩膀，往下一摁，把人摁在墙上。
跑什么。武岩说。
那人挣了两下，没挣动。徐东走过去，伸手摘下他头上的帽子。
四方脸，四十来岁，右边眉毛上一道旧疤。他盯着徐东，没说话。
这身板，在石狮子底下翻墙，挺利索。徐东说。
那人没接话。
徐东从他怀里摸出那张黄纸，展开——引魂符，截路路数，跟侯三取回来那张，一个路子。他收好符，又搜了一遍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。打开，里面是灰黑色的细灰。
带回去。徐东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