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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讯室里，灯白得刺眼。
林晓东坐在桌前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，一会儿搁桌上，一会儿又缩回去，身上那件警局临时找的外套，大了一号，显得他更瘦了。
他看着徐东，等着那个“关于身世”的解释。
徐东沉默了几秒。
他在想怎么说。说重了，这孩子扛不住；说轻了，又怕他不当回事。
“林晓东，”徐东开口，声音不高，“你听说过锁龙潭吗？”
林晓东愣了一下：“锁龙潭？知道啊，就在城边上。小时候去过，水特别深，大人不让靠近。”
“那你听说过周家吗？”
“周家？”林晓东想了想，“不知道。”
徐东点了点头。他用了尽量简洁的语言，把周家和锁龙潭的关系讲了一遍。四百年守潭，那条渡劫失败的蛟，水下的空间，蛟尸残留的力量——以及，周家血脉的特殊性。
林晓东听得目瞪口呆。他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。
“你……你是说，”他的声音发飘，“我也是周家的人？”
徐东点头：“你太爷爷，是周家的旁系。往上数四代，他和你太爷爷是兄弟——一个爹生的。只不过你太爷爷是庶出，小妾还是丫鬟生的孩子，兵荒马乱那年被送给别人家收养，改了姓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但血脉还在。那东西认得周家的血。”
林晓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干干净净，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。
他喃喃道：“所以那些人抓我，是因为这个……因为我身上有周家的血？”
“对。”
林晓东沉默了。
他想起被关在黑暗里的那些日子，想起那些给他送饭却从不说话的人，想起那个潮湿的地下室，想起有人进来给他抽血时心里的恐惧。
原来是为了这个。
为了他根本不知道的、从没选择过的、几百年前的什么血脉。
陈九一直在旁边看着林晓东的反应。
这孩子震惊，茫然，但没有崩溃。比想象中扛得住。
但就在某个瞬间，陈九注意到林晓东的眼神恍惚了一下。很短暂，半秒都不到，然后又恢复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了一下，又被按了回去。
陈九心里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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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头儿，”陈九上前一步，对徐东说，“我有个想法。”
徐东看向他。
陈九指了指林晓东：“他可能还有东西没想起来。水下那些事。”
他解释：“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，会下意识封存部分记忆。这不是隐瞒，是自我保护。他在水下经历了什么，可能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徐东皱眉：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催眠。”陈九说，“让他把那些封存的记忆调出来。”
徐东沉默了几秒。
催眠有风险。他见过被催眠搞崩溃的人，也见过醒来后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。更何况林晓东现在这个状态，刚被救出来，惊魂未定。
“安全吗？”他问。
陈九点头：“有艾琳娜帮忙监测，我有把握。”
徐东看向艾琳娜。艾琳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设备，巴掌大小，上面有两片金属贴片。
“脑电波监测仪，”她说，“可以实时看他大脑的状态。一旦有异常，立刻停止。”
徐东又看向林晓东。
“你愿意配合吗？”
林晓东犹豫了一下。他看了看陈九，又看了看艾琳娜手里的设备，最后目光落在徐东脸上。
“我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。那些人在我身上做了什么，我想知道。”
徐东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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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九让林晓东在椅子上坐好，放松。
“别紧张，”他说，“就当睡一觉。”
艾琳娜把那两片金属贴片贴在林晓东太阳穴两侧，又在他耳后贴了一个小的。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几条绿色的波浪线，平稳缓慢。
她冲陈九点头：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陈九从怀里取出一枚古铜色的铃铛。那铃铛不大，巴掌大小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有些已经磨得看不清了。他轻轻摇晃——
“叮——”
铃声幽幽，不刺耳，却仿佛能钻进脑子里。不是从耳朵进去，是从骨头缝里往里渗。
陈九口中念念有词，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轻。那是某种古老的咒语，徐东听不懂，只觉得那声音像风穿过树梢，又像水从石缝里滴落。
林晓东的眼神逐渐涣散。他的眼皮越来越沉，挣扎了几下，终于合上了。
设备屏幕上的波浪线变得平缓，进入睡眠状态。
陈九轻声开口，声音平和：
“你在水下……看到了什么？”
林晓东的眉头皱了皱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飘忽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
“黑……很黑……”
“那个光头……他拉着我……往下……”
“往下？”
“嗯……一直往下……水很冷……他嘴里念着什么……我听不懂……”
林晓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“然后……身体开始发热……不是外面热……是从里面……从骨头里……”
“四周有东西在挤我……往我身体里钻……脑子里也有……”
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。
“我好怕……好怕……然后……就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”
陈九等他平复了几秒，又问：“后来呢？还有第二次吗？”
林晓东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“那个老道……穿黑衣服的……”
“他把我弄醒……往我嘴里塞了什么东西……很苦……很苦……”
“然后我又被拉下去……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，但还是在说：
“这次我醒着……能看见……”
“那个空间……很大……有石头柱子……很高……上面刻着东西……”
“中间有一堆……一堆肉……”
陈九追问：“什么肉？”
“很大……暗红色的……一堆……像被切成好几段……”
“他们看见那堆肉，都激动坏了……那个老道围着转了好几圈……摸那些柱子……笑……”
“后来他们开始摆东西……旗子啊，香炉啊……那些人是他的徒弟……我听见他们叫他师父......”
“刚开始我感觉好一点了……那种挤压感变轻了……”
“但是脑子里那种钻的感觉更重了……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进来……从眼睛……从耳朵……从鼻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