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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涟城，薄雾未散。招待所走廊里，徐东的房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灯光。
陈九推门进来时，徐东正站在窗前，手里拿着淮泗水产的简易地图——那是昨晚艾琳娜根据公开信息和卫星图整理的，只有厂区边界和几栋主要建筑的标注。地图很粗略，西北角那片区域只画了个方框，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“武岩的人已经就位了。”陈九靠在门框上，手里转着车钥匙，“三个观察点，覆盖厂区东、南、西三面。北边是河，天然屏障。”
徐东没回头，目光还落在地图上：“通讯？”
“静默。除非有特殊情况。”陈九说，“老秦那边带了四个刑警，两辆车。他们按标准程序走，询问、取证、记录，全套规范。”
蓝若兮从隔壁房间过来，手里提着她的工具箱——黑色的，看起来很普通，但里面装的都是特殊器具。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，长发扎成马尾，看着像机关单位的年轻科员。
“今天的咱们的主要任务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徐东终于转过身，把地图折起来：“施压，观察。周淮安知道我们在查他，但不确定我们知道多少。今天就是去告诉他——我们知道得不少，而且会继续查。”
他走到桌边，拿起公文包：“若兮，你跟涟城警方那边，该问什么问什么，重点是观察那些员工的反应。陈九，你盯周淮安本人——他的表情，他的小动作，他办公室里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。”
“明白。”
徐东看了眼手表：八点四十分。窗外的雾气开始散了，露出灰白色的天空。
“走吧。”
车子驶进淮泗水产的大门时，门卫还是那个五十来岁的老头，穿着笔挺的制服，查验证件，打电话确认，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。
但这次，周淮安没在办公楼门口等。
车停在楼前，徐东三人下车，老秦带着四个刑警也从另一辆车下来。办公楼的门开了，周淮安快步走出来，身后跟着行政主管小王。
“徐队，秦警官，欢迎欢迎。”周淮安伸出手，笑容热情但不过分，“里面请，里面请。”
握手，寒暄，上楼。一切都和上次差不多，但徐东注意到，周淮安今天的笑容比上次更标准，更像一张精心调整过的面具。
会议室还是之前那间，行政人员端上茶水，调查正式开始。
“王秀梅的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。”周淮安示意小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，“人事档案、工作记录、考核表，还有她近三个月的工作日志。如果需要其他同事的证言或者监控录像，我们全力配合。”
徐东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夹。档案整理得一丝不苟，内容工整齐全。这不像临时准备的，更像是一直备着，随时可以拿出来应付检查。
“周总费心了。”徐东合上文件夹，“王秀梅请假前，有什么异常表现吗？”
周淮安看向小王。小王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平稳：“没什么异常。她工作一直认真，技术部那边反馈也很好。请假前一天下午，她来找我，说老家有急事，要请三天假。我问需不需要帮忙，她说不用。”
“她老家在王家村？”
“对，北边三十公里。”小王点头，“我们联系了她父母，她没回去。也去她租的房子看了，没人。”
徐东在本子上记了几笔，抬头看向周淮安：“周总，您对王秀梅有印象吗？”
周淮安想了想，摇头：“公司一百多号人，技术部那边我接触不多。不过小王说她工作表现不错，那应该是个好员工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诚恳，“发生这种事，我们都很痛心。公司已经启动了员工关怀程序。”
谈话间，老秦带的四名刑警开始工作。两人去技术部询问王秀梅的同事，两人去人事部调取资料。蓝若兮以“省厅技术支援”身份跟着询问组出去了。
会议室里剩下徐东、陈九、周淮安和小王。
徐东喝了口茶，放下杯子：“周总，不介意的话，我们想去王秀梅平时工作的环境看看？顺便也参观一下贵公司——上次来得匆忙，没细看。”
周淮安笑容不变：“当然可以。小王，去准备安全帽。”
安全帽是白色的，印着淮泗水产的logo，和上次一样新。周淮安亲自带队，从办公楼侧门进入厂区。
上午的阳光很好，照得水泥地面发白。厂区干净整齐，道路宽阔，两旁是修剪过的绿化和指示牌。周淮安边走边介绍，语气流畅，数据精准。
“这边是研发中心，我们和省内两家高校合作，主要做水产病害防治……”
“这里是育苗车间，全封闭循环水系统，温度水质自动控制……”
“加工流水线在那边，日处理能力二十吨……”
他对自己的产业了如指掌，每个车间的数据都能脱口而出。陈九跟在他身侧，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视，实际在观察每一个细节。蓝若兮跟在后面，手指在风衣口袋里轻轻摩挲着蛊虫手镯。
参观路线从南往北，绕过中心区域，最后往东返回办公楼。但走到一半时，徐东的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那刺痛很细微，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。他脚步微顿，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刺痛感传来的方向——西北角。
那里有几栋老式砖混结构仓库，外墙是暗红色的砖，有些地方已经斑驳。仓库周围有一圈铁丝网围栏，挂着“施工区域，禁止入内”的牌子。但围栏外没有施工材料，没有设备，甚至没有脚印。
那片区域安静得反常。
刺痛感在加剧，像是有根细针在皮肤下缓缓移动。徐东能感应到那里有异常的能量场——微弱，混乱，像是多种力量交织残留的痕迹。
“周总，那边也是厂区吗？”陈九适时开口，语气随意得像闲聊，“看着挺老的建筑。”
周淮安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很短。他转头看向西北角，眼神快速扫过，又移开。
“哦，那是老仓库区。”他声音平稳，“八九十年代建的，当时公司刚起步，条件有限。早就闲置了，准备今年拆了重建。”
他说得自然，但徐东注意到，他在说这话时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蓝若兮的蛊虫手镯传来细微的震动。她暗中放出感应蛊虫，蛊虫朝西北方向有轻微的躁动，像是被什么吸引，又被什么排斥。她不动声色地压制住蛊虫的反应。
参观继续进行。每当路线靠近西北方向，周淮安的语速会下意识加快，脚步也会稍快些，像是在避免在那个方向停留。
四十分钟后，参观结束，众人返回办公楼。
路上，徐东看似随意地说：“周总对厂区了如指掌啊。”
周淮安笑答：“自己一手建起来的，就像自己孩子一样，哪能不了解。”
他笑得很自然，但徐东看到，他眼角细微的肌肉，绷紧了。
回到办公楼，换到了接待室的沙发区。老秦那边的调查还在进行，预计还要一小时左右。
周淮安让小王换了新茶，是金骏眉，茶汤红亮。他亲自斟茶，动作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