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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徐队，”他端起茶杯，语气诚恳，“通过这两次接触，我发现省厅来的专家就是不一样。像王秀梅这种案子，查起来肯定不容易。”
徐东摆摆手：“周总过奖了。我们也就是干活的，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。”
“您太谦虚了。”周淮安笑道。
蓝若兮这时插话，语气带着年轻女孩的“愤慨”：“周总您不知道，我们最近可忙了。到处抓一个叫‘幽冥会’的犯罪组织，这些人神神叨叨的，专搞些歪门邪道。”
她做出凶狠表情：“我们头儿说了，查到幽冥会的人，有一个抓一个。”
周淮安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好奇表情：“幽冥会？听着就不是正经名字。多亏你们为民除害了。”
徐东暗中观察。周淮安的表情没有明显破绽——眉毛微挑，眼神好奇，嘴角向下抿了抿，像是普通人听到犯罪组织时的正常反应。
陈九接过话茬，语气轻松：“周总，我这个人爱看志怪小说。听说你们这锁龙潭，传说底下锁着真龙？有没有这回事啊？”
这一次，周淮安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。
他的笑容僵了大约半秒钟，随即笑容恢复，他摇摇头，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：“陈警官说笑了。咱们都信唯物主义，哪有什么真龙。要说有，也就是潭水深，鱼长得大。”
他顺势转移话题：“要不中午您几位就别走了，我让工人现捞两条潭里的特色鱼，咱们尝尝鲜？”
徐东推辞：“不了不了，还有工作。”
蓝若兮“天真”地追问：“周总，那涟城的龙王庙灵不灵啊？我去拜过，庙里功德碑上还有你们淮泗水产和您的名字呢。”
她眨眨眼：“您这不也捐钱翻新庙宇嘛，还说不信这些。”
周淮安短暂地愣住了。
这次愣神比刚才明显，他的眼神快速闪烁，像是在快速判断什么。
最后他选择折中回答，笑容略显尴尬：“蓝警官说笑了。我们做水产生意的，说到底靠水吃饭。捐钱翻新龙王庙，也就是求个心安，算是……行业惯例吧。”
徐东看似随意地接话：“说到靠水吃饭，周总家算是‘船务世家’了。听老民警说，您父亲当年也是河工里的文化人，您从小学习就好，大家都以为您会走读书的路子，没想到还是回了水上。”
陈九“感慨”地补充：“现在时代好了，像周总这样的聪明人，学什么都快，说转行就转行，做啥都成。这老一辈人就不行，脑子没你们灵活，还吃了没文化的苦，就算把书本摆在眼前，还是学不会。”
周淮安的后背，肉眼可见地绷紧了。
他的手指捏着茶杯，指节微微发白。脸上笑容还在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。
这话已经不是在暗示，几乎是明示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作镇定：“几位警官过奖了。我就是个普通生意人，赶上了好政策，运气好而已。”
话音未落，接待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老秦推门进来：“徐队，我们这边初步工作完成了。您这边还有需要补充的吗？”
时机到了。
徐东站起身，伸出手：“差不多了。感谢周总配合。”
周淮安连忙起身握手，热情挽留午饭。徐东婉拒，带着陈九和蓝若兮离开。
周淮安送众人到办公楼门口，笑容满面，握手道别。看着两辆车驶离厂区，他脸上的笑容，迅速消失。
他转身，快步走回办公楼。脚步很重。
三楼办公室，他关上门，反锁。
走到窗前，他看着调查科车辆消失的方向，很久没动。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阴影。
他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《涟河水利志》。翻到某一页，那里夹着一张老照片。
黑白照片，有些泛黄。照片上是一大一小两个人，站在锁龙潭边的老屋前。左边的是他父亲周明远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，但站得笔直。右边的是年幼的的周淮安，带着天真的笑容。
照片背面，用钢笔写着：1989年秋，摄于老宅前。
周淮安的手指抚过照片，低声自语：“来得太快了……”
他的目光移向窗外，看向西北角那片老仓库区。正午的阳光照在那里，仓库投出长长的、扭曲的阴影。
那些阴影，像某种蛰伏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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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车上，陈九握着方向盘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徐东闭着眼睛：“西北角那片仓库，绝对有问题。还有提到他父亲时，他那反应，藏不住。”
蓝若兮在后座说：“我的蛊虫在西北方向有感应，但很微弱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。另外，周淮安提到龙王庙时的停顿，说明他没想到我们会查到那里。”
徐东睁开眼睛，看向窗外。
“他知道我们在查他，但不确定我们查到多深。”他缓缓说，“今天这轮，算是又往前推了一步。”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徐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。”他说，“等周淮安的动作，等陈鹏飞的联系。”
车子驶过涟河大桥。徐东看向窗外，锁龙潭在下游方向，水面在正午阳光下波光粼粼。
远处，一只白鹭掠过水面，翅膀划开平静，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那涟漪缓缓扩散，又慢慢消失。
但水下，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