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涟城市局法医中心一楼，解剖室的灯光白得刺眼。
赵队长站在门口，脸色有些憔悴，看见徐东几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他快走两步迎上去：“徐队，尸体已经运过来了，孙主任在做初步检查。”
徐东点点头，和他握了下手：“麻烦你们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赵队压低声音，“不过孙主任说……这具尸体有点怪。”
“怪在哪儿？”
“他说不上来，就是感觉不对劲。”赵队推开解剖室厚重的隔离门，“你们自己看吧。”
无影灯下，王秀梅的尸体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。她已经清洗过，皮肤泛着泡水后的苍白。那些鳞片在强光下格外显眼——淡青色，密密麻麻，从脖颈蔓延到小臂，覆盖率惊人。
孙主任戴着口罩和护目镜，正在用镊子小心地拨弄鳞片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护目镜后的眼睛透着疲惫和困惑。
“徐队。”孙主任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，“我刚做完外部检查。鳞片覆盖率约百分之六十五，比之前三具都高。心口灼伤，直径约十厘米，碳化程度很深。”
徐东走近解剖台。蓝若兮已经打开她的工具箱，取出特制手套戴上。她先没碰尸体，而是绕着台子慢慢看了一圈。
“能看出什么吗？”徐东问。
蓝若兮没马上回答。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喷瓶，对着尸体的肩部区域喷了几下。无色透明的液体落在鳞片上，很快挥发，但在挥发的瞬间，徐东隐约看到鳞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、不自然的反光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孙主任好奇地问。
“一种溶剂，能短暂显现表面的微观纹理。”蓝若兮解释得很简略。她俯下身，用那个刻着符文的放大镜仔细观察肩部的几片鳞片。
看了大概一分钟，她直起身，又走到尸体另一侧，用同样的方法检查心口灼伤边缘。这次她看得更久，还取了一丁点碳化组织样本，放进一个小瓷碟里，加了点白色粉末。
粉末接触组织的瞬间，冒起细微的灰烟，但很快就散了。
蓝若兮把瓷碟放到一边，摘下手套，看向徐东：“我需要做进一步检查，可能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徐东会意，对赵队和孙主任说：“赵队，孙主任，你们先休息会儿吧，这儿交给我们。有什么发现我们会及时沟通。”
赵队看了徐东一眼，点点头：“那行，我们在隔壁办公室，有事随时叫我们。”
等两人离开，解剖室的门关上，蓝若兮才重新戴上手套，这次她动作更快，也更细致。
“陈九，把门反锁一下。”蓝若兮说。
陈九走过去，咔哒一声锁上门，又检查了窗户。解剖室是全封闭的，只有顶部的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蓝若兮从工具箱底层取出几个特制的器具——一把银质小刀，刀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；几根细如牛毛的探针；还有几个琉璃小瓶，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。
她先用银质小刀在尸体肩部轻轻刮下一小片鳞片，放在玻璃片上。又从另一个地方刮下另一片。两片鳞片并排放在一起，她在上面各滴了一滴不同的液体。
“左边这片，滴的是‘显真水’，能显现物质原始状态的能量纹理。”蓝若兮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解释，“右边这片，滴的是‘溯本液’，能追溯制作过程中留下的手法痕迹。”
透过放大镜，徐东看到左边那片鳞片在液体作用下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——但那些纹路排列太过规整，呈现出一种机械的重复感。
右边那片更明显，鳞片边缘浮现出几道极细微的、人为加工的痕迹，像是被某种工具处理过边缘，使其更贴合皮肤。
“贴上去的。”蓝若兮直起身，语气肯定，“虽然贴得很高明，用的粘合剂也特殊，但在微观层面还是能看出人为痕迹。而且——”
她走到尸体头部位置，轻轻拨开头发，检查耳后和发际线边缘：“你们看这里，鳞片的覆盖在这里中断了。如果是自然生长，能量流动会有一个渐变过渡区。但这里是突然截止，边缘整齐，明显是贴的时候不好操作，刻意避开。”
她又回到心口灼伤处，这次她用了那把银质小刀，小心地从灼伤边缘刮下一点碳化组织，放进另一个琉璃碟。这次她加的不是粉末，而是一滴暗红色的液体。
液体接触碳化组织的瞬间，没有冒烟，反而渗了进去。几秒钟后，碳化组织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微的、放射状的纹理。
“这是能量灼伤的典型特征。”蓝若兮指着那些纹理，“能量从中心点向外扩散，会在组织深处留下这种‘根须’状痕迹。但你们看——”
她换了个角度，让灯光直射：“这些纹理太浅了，只停留在表面碳化层，没有深入皮下组织。这说明灼伤是先物理破坏，再用高温处理，不是直接的能量冲击。”
陈九摸着下巴：“所以是双重伪造？既贴鳞片，又伪造灼伤？”
“对。”蓝若兮收起工具，“而且模仿者很专业。他们仔细研究过前三具尸体，知道鳞片覆盖的范围、密度，甚至知道心口灼伤的大小和形状。他们尽力模仿，想让这具尸体看起来和前三具‘一脉相承’。”
“那他们模仿成功了吗？”徐东问。
蓝若兮想了想：“从表面看，成功了。鳞片覆盖率更高，灼伤更明显，看起来像是‘升级版’。但问题就在于——他们只知道前三具的样子。”
她走到解剖台尾的白板前，拿起笔简单画了几个示意图。
“前三具尸体，鳞片都是粘贴的，这是基础。但第四具——”她在第四具的示意图上，在鳞片边缘画了些细小的根须，“第四具已经开始出现自然生长的迹象。虽然还不明显，但在专业层面，这已经是质的不同。”
她看向徐东：“制作第五具尸体的人，不知道这个变化。他们只能按前三具的标准来模仿，甚至为了加强效果，贴了更多鳞片，做了更深的灼伤。他们以为这样更‘逼真’，但恰恰暴露了他们不是原作者。”
解剖室里安静了几秒，只有通风系统的嗡嗡声。
徐东看着白板上的示意图，缓缓点头：“所以，制作前三具尸体的人或组织，在第四具上取得了突破。但制作第五具的人，不知道这个突破。”
“不仅不知道，”陈九接话，“他们甚至没意识到有突破这回事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制作第五具的人，和制作前四具的人，不是一拨的。”
“或者说，”徐东补充，“不是完全一拨的。至少信息没有完全同步。”
蓝若兮清洗完工具，放回工具箱：“还有一个细节。我检查了鳞片粘贴用的粘合剂残留，虽然很微量，但成分和前三具用的有细微差异。前三具用的粘合剂更‘天然’，含有一些罕见的植物提取物。第五具用的虽然尽力模仿，但替换了几种成分，可能因为原配方太难获取，或者……制作者不知道完整配方。”
“配方……”徐东重复这个词，“也就是说，这不仅仅是手法问题，还有材料问题。”
“对。”蓝若兮点头，“制作这些尸体需要特殊的材料、特殊的工艺。第四具之所以出现生长迹象，可能是因为材料或工艺有了改进。但第五具的制作方，显然还在用老配方。”
陈九抱着手臂，靠在解剖台边：“那现在情况就清楚了。有一方在‘制作尸体’这件事上取得了技术进步。另一方不知道这个进步，还在按老方法模仿，并且用模仿品来嫁祸——嫁祸给谁呢？”
三人都没说话，但答案已经很明显。
解剖室隔壁有个小休息室，平时给值班法医歇脚用。徐东三人进去，关上门，房间里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小圆桌。
“周淮安。”陈九在沙发上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“第四具尸体出现生长迹象，说明他在技术上有了突破。幽冥会发现他有二心，但又不知道具体突破到什么程度，只能按他们知道的、前三具的标准，弄出这第五具来嫁祸。”
徐东靠在墙边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：“不止嫁祸，更是警告。‘我们知道你在搞小动作，我们能随时把你拖回警方的视线里’。这是告诉周淮安，别想单飞。”
“幽冥会这招，够绝的。”陈九笑着说。“周淮安拼命想把自己摘出去。他给我们线索，引我们去查幽冥会，就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，最好能让我们跟幽冥会斗个两败俱伤，他好渔翁得利。可现在幽冥会反手就是一巴掌——你不是想摘干净吗？我偏把你拽回来。你公司死了人，死状跟之前那些‘神秘案件’一模一样，你猜警方会不会重点查你？”
蓝若兮接话：“他们甚至不需要我们真的查出周淮安什么。只要调查程序启动，周淮安就得花大量时间精力应付我们。这样一来，他在锁龙潭那边的事，进度就会被拖慢。”
“给幽冥会自己创造时间窗口。”徐东开口，“阳谋。赤裸裸的阳谋。”
“但他们也不敢撕破脸。”蓝若兮在小圆桌旁坐下，倒了三杯水，“因为周淮安手里的技术，他们还没完全掌握。所以只能暗中施压，表面上还得维持合作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