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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没有停的意思。
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碾过涟城湿漉漉的街道，朝着城西方向驶去。前车是向导小陈，徐东坐在副驾驶。后车是调查科自己的车，武岩开车，陈九坐在副驾驶，艾琳娜和蓝若兮在后排。
车窗外的街景逐渐从城区过渡到郊区，建筑越来越稀疏，厂房开始出现。雨刷规律地摆动，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。
后车里，气氛有些沉默。
武岩双手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车的尾灯，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：“那个姓林的，不是好人。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，但车里的人都明白他在说谁。
蓝若兮正望着窗外发呆，闻言转过头，嘴唇抿了抿：“上次在北疆的矿洞里，他差点害死九叔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陈九原本靠着椅背闭目养神，这时睁开眼，摆了摆手，“话不能这么说。那是各为其主，立场不同。再说，老头子我不是还喘着气嘛。”
他说得轻松，但谁都知道那场战斗给他留下了什么——道基近乎全毁，几十年的修行几乎付之一炬。虽然后来因祸得福，领悟了一丝与自然沟通的门径，但那代价实在太大。
艾琳娜坐在蓝若兮旁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。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，衬得冰蓝色的眼睛格外冷静。
“林风的立场很模糊。”她声音平稳，分析道，“他明明是阴司的人，却又像是幽冥会的同伙，而且对头儿的态度也不明确，也不像是我们的盟友。更像是一个……观察者，或者说，投机者。他在等待价值最大化的时机出手，不在乎过程中谁会牺牲。”
武岩从后视镜里瞥了艾琳娜一眼，皱眉：“那他到底是哪边的？”
“哪边都不是。”陈九接过话头，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，想起车里还有两位女士，又塞了回去，“他是阴司的官，想的是阴司的事。咱们是阳间的差，办的是阳间的案。两套规矩，两条路。”
蓝若兮咬了咬嘴唇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头儿和他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大家都懂。徐东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气，那种偶尔会出现的、与活人格格不入的冰冷感，还有他从不主动提起的过去——虽然谁也没明说，但调查科这几个人都不是普通人，多少都能感觉到异常。
只是没人会去问。
每个人都有秘密，都有不愿提及的往事。武岩是还俗武僧，身上背着师门的期望和红尘的困惑；艾琳娜体内流着魔族的血，脸颊上的魔纹是她一生都要对抗的烙印；蓝若兮来自西南深山，蛊术传人的身份让她从小就被视为异类；陈九更不用说，道门出身却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，看似油滑实则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走的是条什么路。
在这个团队里，异常就是常态。
“东子的事，他自己心里有数。”陈九的声音沉了下来，透着一股少见的认真，“那小子看着闷，心里比谁都亮堂。林风救过他，也利用过他，现在又几次三番出现在案子里……东子不傻，他能不知道这里头有问题？但他不说，自然有不说的道理。”
车里安静了几秒，只有雨声和引擎声。
艾琳娜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，轻声说：“徐队对林风的态度，从最初的敬畏，到后来的合作，再到现在……应该是怀疑和警惕。但具体是什么关系，只有他自己清楚。”
武岩重重“嗯”了一声，像是把这番话记下了。
“所以啊，”陈九总结道，“这事儿咱们心里明白就行，别在他面前提，也别给他压力。该做什么做什么，案子查清楚了，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谈话到此为止。但某种共识已经在沉默中达成——林风不可信，徐东有苦衷，案子要继续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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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了快一个钟头，两车驶入一片荒凉的工业区。
“龙腾工业园”的锈蚀标牌歪斜地挂在入口处，雨水冲刷着斑驳的漆面。园区内的道路宽阔，但裂缝里已经长出杂草。两侧的厂房大多门窗破损，有的连屋顶都塌了半边。雨水在空荡荡的厂房间形成一片片水洼，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。
“这地方废了有几年了。”小陈一边开车一边介绍，“当初规划得挺好，说要搞什么高科技产业园区，结果招商招不来，配套也跟不上，开发商资金链断了，就烂在这儿了。”
徐东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象：“锁龙潭具体在哪个位置？”
“园区最深处。”陈警官指了指前方，“看到那片特别茂密的林子没？就在那后面。其实锁龙潭现在不算潭了，应该说是淮水的一个小支流形成的湖湾，水面大概有七八个足球场那么大。淮泗水产公司把它整个围起来了，改造成了养殖基地。”
车子继续往里开，经过一片特别荒废的区域。这里连厂房都没有，只有大片长满芦苇的湿地，雨水汇成细流在其中蜿蜒。
“这一片以前也是锁龙潭的一部分，后来工业园开发，把外围填了，但最核心那片水域填不了。”陈警官放慢车速，“听说当初施工队试过，不管填多少土石下去，第二天准塌陷，邪乎得很。最后开发商没办法，只好绕开，把那片水域单独划出去，卖给了周淮安。”
前车停下，后车也跟着停住。两车并排在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上。
众人下车，雨立刻打在身上。陈九撑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黑伞，嘴里嘟囔：“这鬼地方，雨水比咱琴屿还多，龙王爷搬家到这儿了？”
徐东没打伞，穿着一身绿色的雨衣，任由雨水流下。他环顾四周，最后目光落在园区深处那片茂密的林子后面——从树木的间隙，能看到一大片水面的反光，以及水边几栋较新的建筑。围墙很高，上面拉着铁丝网，门口有岗亭，隐约能看到保安的身影。
“那就是淮泗水产？”徐东问。
“对。”陈警官点头，“老板叫周淮安，本地人，五十来岁。早年跑船运，后来承包砂石生意，赚了第一桶金。大概十年前转型做水产养殖，主要搞什么‘特种水产’，说是引进国外技术，养一些高端品种。是咱们涟城的纳税大户，人脉很广。”
艾琳娜蹲下身，戴着手套的手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她闭上眼，几秒钟后睁开，眉头微皱：“地下有东西在‘呼吸’。”
“呼吸？”武岩问。
“很慢，但很强。”艾琳娜站起来，甩掉手套上的泥水，“像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在沉睡，每隔几分钟有一次能量脉动。位置……大概在水域的正下方。”
蓝若兮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竹筒，打开盖子。一只米粒大小、通体碧绿的蛊虫飞出来，在她指尖停留片刻，然后朝着养殖基地的方向飞去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