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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故事没有结束。
下一秒，周淮安的胸口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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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安猛地睁开眼睛——在病床上，也在回忆里。
“热。”他按住胸口，手指深深陷进绷带，“从里往外透出来的热。那个布包——我爹给我的那个——突然就烫了。”
是温暖的烫，像冬天捂在怀里的热水袋。那股热流从胸口扩散，沿着血管蔓延，所到之处，冰冷被驱散。
更诡异的是，水流变了。
周淮安发现自己还在下沉，但周围的水流……缓和了。漩涡的力量在他身边被某种东西“隔开”了。他像是被包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，气泡外的水还在疯狂旋转，气泡内……相对平静。
然后他看见了屏障。
“潭底。”他说，“锁龙潭据说深不见底，但那天……我到底了。”
不是泥泞的潭底，不是岩石。是一层“膜”。
透明的，微微扭曲，像水面的油膜，但厚得多。膜的那边是水，膜的这边……是空气。
他穿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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坠落。
周淮安摔在坚硬的地面上，摔得七荤八素。骨折的剧痛从右腿传来——后来诊断是胫腓骨双骨折——但他当时顾不上了。
因为他能呼吸了。
憋了半天的肺本能地扩张，他大口吸气，然后——
“哇”地吐了出来。
“那味儿……”周淮安在病床上皱紧眉头，像是又闻到了，“我这辈子没闻过那么恶心的味道。像一整个鱼市场，三伏天，停电三天，所有鱼虾全烂了。还混着铁锈味，血腥味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腥。”
他干呕了两下，蓝若兮赶紧递过水。周淮安漱了口，继续说：
“但你要活命，你就得呼吸。我趴在那儿，一边吐一边喘，吐完了接着喘。每一口都像在喝馊水，但你还是得喝。”
缓了几分钟，他才有力气抬头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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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空间。
这是周淮安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。
头顶是那道透明的屏障，屏障外是幽暗的潭水。光线很暗，但能看见上面漂着一些模糊的影子——可能是破碎的船体，也可能是……人。
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
“大概……”周淮安环顾四周，仿佛还在那个空间里，“大半个足球场。地面铺着石板，粗糙切割，边缘不规则。墙壁——或者说边界——是天然岩壁，但有明显的凿刻痕迹，像是人工开凿出的一个巨大洞穴，然后用某种方法封起来，把水隔在外面。”
而整个空间里，唯一的光源在中央。
“我第一眼看过去……”周淮安顿了顿，“以为是一座肉山。”
他描述那块区域——空间正中央，不是一块石头，而是一片隆起的岩石基座，上面堆叠着暗红色的东西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。
“后来看清楚了，是……一段段的。像蛇，被切成了七八截，堆在那儿。最粗的地方……”他用手比划，手臂完全张开还不够，“直径至少两米，可能更粗。长度？不知道，因为都是断的，但每一截都有五六米长。”
腥臭味的源头就是那里。
周淮安本能地想远离。他拖着伤腿往后挪，背靠岩壁。但身体里……有种冲动。
“不是我想过去。”他强调，“是我的腿……自己动了。像你饿了看见饭，渴了看见水，那是本能。而那个本能告诉我：过去，看清楚。”
他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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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里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周淮安的描述开始变得极其细致，像是三十年前的画面在眼前一帧帧重放。
碳化。巨蛇——他暂时这么称呼——全身大面积焦黑，像是被雷劈过，又被火烧过。碳化层很厚，表面龟裂，裂缝里露出暗红色的肉，但没有流血。
伤口。多处伤口深可见“骨”——后来他想那可能是脊椎。伤口边缘不整齐，呈现出撕裂状，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扯开的。伤口周围的皮肉外翻，焦黑和暗红交织。
溃烂。没有碳化的部位，皮肤溃烂，流出发黄发绿的黏液。腥臭味的主要来源就是这些黏液。
头部。找不到完整的头。在一段较粗的残躯末端，有个碳化的团块，勉强能看出蛇头的轮廓：两个凹陷的眼窝，裂开的颚骨。但烧得太严重，细节全无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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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爪子。”
周淮安吐出这两个字时，病房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。
“在一段残躯的侧面，靠近腹部的位置，有个凸起。我凑近看——”他身体前倾，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巨大的岩石基座边，“是个爪子。很短，大概……这么长。”
他比划了一个长度，约莫成年人小臂。
“五趾，趾端有指甲，黑色的，像钩子。那爪子……像是刚长出来没多久，还没完全发育，这生物就死了。”
他停顿，呼吸急促。
“然后我脑子里‘嗡’一声。因为我突然想起来……我爹给我的那个布包。”
他颤抖着手——不是表演，是真在抖——做了个撕开的动作。
“我把防水布撕开，拿出里面那个布包，然后……把布也撕开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徐东，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。
“里面是一片鳞片。巴掌大，暗银色，表面有纹路。”
他再指向虚空，仿佛那里就是巨蛇残躯。
“跟那东西身上……没碳化的那些鳞片，一模一样。”
病房里落针可闻。
陈九第一个反应过来：“所以你父亲给你的护身符，是……从那东西身上取的鳞片？”
周淮安缓缓点头。
“我当时就傻了。跪在那儿，手里攥着鳞片，看着眼前这堆……肉山。脑子里全是我爹：他烧香的样子，他抓住我手腕的样子，他那些‘顺口溜’，他那些‘民俗兴趣’的书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然后我才明白：他不是迷信。他教我的那些……都是真的。周家……也不是什么破落户读书人。我们家和这锁龙潭，和这水底的东西……有关系。很深的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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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东看了一眼时间。
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。周淮安的脸色越来越差，监护仪上的数据虽然还在可控范围，但明显能看到他的体力在迅速消耗。
“需要休息吗？”徐东问。
周淮安摇头，但动作已经有些勉强。
“说完吧。”他声音更哑了，“趁我……还能说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下讲。
接下来的描述，周淮安的语气从震惊转向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。
他开始探索那个空间，拖着伤腿，沿着岩壁摸索。他要找出口——漩涡应该已经散了，只要能出去，靠救生衣和一点水性，也许能浮上去。
然后在巨蛇残躯正对面，他发现了祭坛。
“石头的，很大，比我想象的大。”他描述祭坛的结构，“两米多高吧，石块不规则，但垒得稳。缝隙里填着黑色胶状物，已经干硬开裂。台面上有几样东西——”
他一一列举：
一个铜铃，锈得看不出纹路，侧面有道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