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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把短剑，剑身暗红，不是锈，是血迹干涸的颜色。
几个陶碗，碗底有黑色残留，像是什么东西烧尽的灰。
“还有四盏灯，石头的，在四个角。灯碗里原来应该有油，但早干了，剩一层白蜡一样的东西。灯芯一碰就碎。”
祭坛周围，围绕着一圈石柱。
“总共十六根。”周淮安喘了口气，“我数了数，十六根石柱，围成一圈。每根都有两人高，差不多一抱那么粗。”
他走近看，石柱表面刻着东西。
“不是字，也不是画。是纹路。扭曲的，缠绕的，像藤蔓，又像血管。纹路里原来填过颜料——金色和红色。现在大部分掉了，只在凹槽底下还剩一点。”
他蹲下来，仔细看。
“金色……像是真的金粉。红色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像血。干透了，发黑。”
然后他看见了那些线绳和符纸。
巨蛇残躯周围，被粗线绳围了好几圈。线绳浸过油，乌黑发亮。绳子上贴满了黄纸符箓。
“大部分都烂了。”周淮安说，“被湿气泡烂的，纸边卷着，字迹晕开。有些已经碎了，掉在地上。”
但他还能认出一些。
因为父亲教过。
“他没有系统地教过我，在那个年代，教这个是犯错误的，他只是偶尔指着书上的图说，‘这个叫镇符’，‘这个是封符’。我当时当故事听，但现在……”
他认出了“镇”字，认出了“锁”字，还有一些更复杂的组合。
“有一个符，我爹特别指过。”周淮安的声音低下去，“他说这叫‘锁龙纹’，专镇水中蛟龙。我当时笑他，说这世上哪有龙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”
现在他明白了。
父亲那一眼，不是责备，是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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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索被打断了。
因为身后传来声音。
“窸窸窣窣的。”周淮安形容，“像蛇在草丛里爬。但这里没草。”
他回头。
巨蛇的一段残躯——中间偏后的位置，大概三米长的一截——在动。
不是活过来的那种动……更像是……尸体最后的神经反射？焦黑的表皮裂开，露出烧红的炭。
紧接着，整个空间有了反应。
十六根石柱开始震动，很轻微，但能感觉到。柱子上残留的金红颜料闪烁起来，像接触不良的灯泡。线绳绷紧，发出“吱吱”的摩擦声。还没完全烂掉的黄符无风自动，纸面上浮起微弱的光。
“像一台老机器，好久没启动，突然通了电，各个部件都在挣扎着运转。”周淮安说。
镇压系统在对抗。
但对抗只持续了十几秒。
一根石柱“咔嚓”裂开缝隙。接着是第二根、第三根。线绳一根接一根崩断，声音像琴弦断裂。黄符纷纷破碎，化为纸屑，在空中飘散，然后落地。
镇压，彻底失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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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蛇残躯的光芒亮了一倍。
虽然还是很暗，但在昏黑的空间里，已经足够刺眼。
然后整个空间开始崩解。
地面石板一块块翘起，裂缝像蛛网蔓延。岩壁簌簌落灰，头顶的透明屏障剧烈扭曲，像要破裂的水泡。
周淮安知道要出事。
他转身想跑，但伤腿拖累，刚迈出两步——
力量炸开了。
无形的冲击波从巨蛇残躯中心扩散。周淮安感觉像被卡车迎面撞上，整个人飞起来，向后抛射。他撞向头顶的屏障，穿过屏障的瞬间，冰冷的水包裹全身。
剧痛。
窒息。
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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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里，周淮安讲到这里，突然停住了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监护仪发出“嘀嘀”的警报声。蓝若兮立刻上前，但周淮安抬手制止了她。
“后面……”他艰难地说，“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徐东盯着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昏过去了。”周淮安闭上眼睛，“被那股力量冲出水下空间之后，我就失去了意识。不知道在水里漂了多久，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救的。等我再醒来……”
他停顿了很久。
“已经在龙王庙了。”
病房里一片寂静。
窗外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病房里的灯光苍白，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徐东看了一眼陈九，陈九轻轻点头——结界稳定，周淮安的情绪虽然激动，但还在可控范围内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徐东站起身，“你休息。”
周淮安没有回应，他已经闭上了眼睛，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徐东对蓝若兮说：“监测他的生命体征，有异常立刻通知我。”
然后他看向艾琳娜和陈九：“我们出去谈。”
三人走出病房，轻轻关上房门。
走廊里灯光通明，但气氛凝重。
“他还没说完。”艾琳娜低声说。
“但今天只能说到这里了。”徐东看了一眼病房门，“再继续下去，他的身体会垮。”
陈九皱眉：“那个水下空间……如果真的存在，那锁龙潭底下埋着的秘密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。”
徐东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窗？边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，但锁龙潭方向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三十年。
一段被埋藏了三十年的记忆，一个沉在潭底的秘密，一个胸口长着鳞片的幸存者。
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——
等我再醒来，已经在龙王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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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内。
周淮安睁开了眼睛。
他听着门外隐约的谈话声，听着脚步声远去。然后他抬起左手，轻轻按在胸口。
绷带下的暗银色斑点，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，微微闪烁。
像是回应着三十年前，水底深处，那具巨蛇残躯最后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