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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笛声划破雨后的沉寂，红蓝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旋转闪烁。三辆警车急停在招待所门口，赵队长第一个冲下车，身后跟着七八个民警和两名拎着勘查箱的法医。
刚踏进招待所大门，赵队的脚步就顿住了。
走廊里一片狼藉。碎玻璃、木屑、焦黑的污渍满地都是，墙壁上泼溅着恶臭的黑水，腐蚀出斑驳的痕迹。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三扇完全爆裂的窗户，窗框扭曲变形，冷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。
徐东、陈九、武岩、艾琳娜、蓝若兮五人或坐或站，个个带伤，脸色都不好看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臭、焦糊和血腥的怪味。
“这……”赵队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发干，“这是……什么人干的？！”
徐东站起身，左肩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，但纱布边缘隐约能看到发黑的皮肤。他走到赵队面前，声音低沉：“不是‘人’。”
赵队身后一个年轻民警忍不住“啊”了一声，被旁边的老民警用眼神制止。
法医上前开始检查伤势。当解开徐东肩头纱布时，那位四十多岁的女法医倒吸一口冷气：“伤口腐蚀严重，边缘组织坏死……这什么腐蚀液？还有，黑色部分是什么？中毒症状？”
她又检查了陈九的手臂——溃烂红肿，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的细丝状物质在蔓延。蓝若兮手腕的割伤倒是最轻的，但伤口周围也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。
“都有轻微中毒迹象，毒素成分不明。”法医皱眉，“需要取组织样本回去化验。另外，这种腐蚀性……不像常见化学试剂。”
赵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挥挥手，让其他民警先封锁现场，然后看向徐东：“徐队，这里说话不方便。楼上会议室？”
“去一楼吧。”徐东看了眼楼梯，“二楼暂时没法待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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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楼小会议室里，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长条桌上摊着从污水怪物残骸中找到的那片墨绿色鳞片残渣——装在小玉瓶里，隔着瓶壁都能感觉到不祥。
陈九的左臂已经重新包扎过，纱布缠得厚实，但老道脸色还算精神，就是时不时龇牙咧嘴一下。艾琳娜坐在他旁边，正用捣鼓着她那台冒着烟的平板电脑——屏幕全黑，显然是报废了。
“基本情况就是这样。”徐东言简意赅，“我们昨晚遭遇袭击，袭击者能操控污水和污物形成类人形怪物。怪物体内有这种鳞片状的控制核心。”
他指了指玉瓶。
赵队盯着那片残渣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：“这东西……和那四具浮尸身上的鳞片……”
“应该是同源。”徐东点头，“材质、纹路、散发的气息都很相似，只是这个的力量更强。”
“所以袭击我们的，和制造浮尸案的，很可能是同一伙人。”艾琳娜接过话，冰蓝色的眼睛冷静如常，“而且对方知道我们来了，知道我们住哪儿，知道我们下午去了锁龙潭——然后当晚就来‘打招呼’了。”
陈九“嘿”了一声，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桌上的烟盒，想了想又放下：“赵队，我们几个初来乍到，前脚去锁龙潭转了一圈，后脚就被人摸上门。您说，这涟城地界上，谁有这么大本事、这么灵通的消息、还这么……肆无忌惮？”
话没明说，但意思到了。
赵队沉默了几秒，压低声音：“淮泗水产的周淮安？”
“假设是他。”徐东十指交叉放在桌上，“那他这么做，有两种可能。一是警告——告诉我们，涟城是他的地盘，让我们别多管闲事。二是试探——想摸摸我们的底，看我们有多少斤两。”
艾琳娜轻哼一声：“能在警方眼皮底下搞出这种动静，要么是狂妄到极点，觉得没人能拿他怎么样；要么就是……真有恃无恐，手里攥着我们不知道的牌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武岩坐在靠门的位置，一直没说话，这时瓮声瓮气开口：“科长，咱们不直接去抓他？”
徐东摇头：“现在证据不足。那片鳞片残渣只能说明袭击者可能和浮尸案有关，但证明不了是周淮安指使的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赵队：“赵队，周淮安在涟城的能量，您比我清楚。没有确凿证据，动他反而打草惊蛇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现在展露出来的手段，已经超出了常规犯罪范畴。如果逼得太急，狗急跳墙，可能会殃及无辜。”
赵队深吸一口气，点头：“我明白。那徐队，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双管齐下。”徐东手指在桌面上轻敲，“第一，麻烦您安排信得过的便衣，在外围布控淮泗水产。重点监视周淮安本人、公司核心人员、出入车辆。但切记——绝对不要靠近养殖区水域，也不要进入厂区核心范围。只在外围观察。”
“第二，我们这边继续深挖线索。四具尸体的解剖报告、鳞片样本的进一步分析、还有……”他看了眼玉瓶，“这个残渣的溯源。同时，等一个朋友那边的消息。”
赵队想了想：“布控没问题，我亲自挑人。不过徐队，如果周淮安真有你们说的那种……非常手段，普通民警靠近会不会有危险？”
“所以只在外围。”徐东强调，“保持安全距离，用望远镜、长焦镜头观察。发现任何异常，不要擅自行动，立刻上报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会议又持续了十几分钟，敲定了一些细节。结束时，天色依然低沉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像是随时还要下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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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赵队一行人，调查科五人回到二楼——确切说，是站在走廊里，看着各自的房间发愁。
窗户全碎，冷风呼呼往里灌。地板上、床上、桌子上，到处都是污水干涸后留下的黑色污渍和腐臭的残留物。资料、装备、个人物品，大多泡了汤。
“这他娘还能住人？”陈九骂骂咧咧。
“招待所还有空房间，我去协调。”徐东说着，肩头的伤口突然抽搐般疼了一下，他眉头微皱，没出声。
蓝若兮注意到了。她走到徐东身边，轻声说：“头儿，你伤口得重新处理一下。那些黑水不干净，简单包扎压不住。”
徐东看她一眼：“你的手……”
“小伤，我自己处理过了。”蓝若兮摇头，“你先坐下。”
她转身回自己房间——虽然一片狼藉，但医药包放在衣柜上层，幸免于难。她拿着医药包出来，示意徐东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。
徐东依言坐下。蓝若兮小心地解开他肩头的纱布，露出
确实不妙。
伤口周围一圈皮肤已经发黑坏死，黑色细丝状物质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。伤口深处还在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，混着丝丝缕缕的黑气。
蓝若兮从医药包里取出银针、小刀、镊子，还有几个小瓷瓶。她用酒精棉擦拭工具，然后捏起银针，在伤口周围几个穴位轻轻刺入。
“会有点疼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徐东面无表情。
银针落下，一股微弱的麻痒感从穴位扩散开。蓝若兮又打开一个瓷瓶，倒出些淡绿色的药粉敷在伤口上。药粉接触到发黑的皮肤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，冒出淡淡白烟。
徐东肌肉绷紧，额角渗出冷汗，但一声不吭。
蓝若兮用镊子小心地清理坏死组织，动作又轻又快。她的手指偶尔碰到徐东的皮肤，指尖微凉，触感细腻。
“可能会留疤。”她轻声说，抬眼看了看徐东。
“没事。”徐东的声音有些哑。
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，又迅速分开。蓝若兮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，耳根微微泛红。
不远处，陈九正龇牙咧嘴地让艾琳娜帮忙换药。
“轻点轻点！哎哟我的姑奶奶，您这是换药还是刮骨头呢？”陈九疼得直抽气。
艾琳娜面无表情，手里的棉签蘸着消毒水，精准地涂抹在溃烂的伤口上：“当时冲那么靠前，现在知道疼了？”
“我那不也是为了救人嘛！”陈九嚷嚷，“你看看东子不也受伤了嘛，要不是他身手好，他都能被捅个对穿！”
“所以您老英勇。”艾琳娜手上力道一点没减，“忍着点，腐肉必须清理干净。”
武岩在一旁看得着急，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，搓着大手转了两圈，最后说：“我去打热水！大家一会儿都擦把脸！”
说完咚咚咚跑下楼去了。
陈九看着他的背影，苦笑：“这傻小子……”
艾琳娜难得地嘴角弯了弯，但很快又板起脸：“别动，最后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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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两点。
雨彻底停了，夜空露出几颗疏星。招待所换了新房间，虽然条件一般，但至少干净。
徐东躺在床上，左肩的伤口经过蓝若兮的处理，疼痛减轻了不少，但那股阴冷的麻木感还在。他睁着眼，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水渍反光——那是窗外路灯透过百叶窗缝隙投进来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