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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不着。
脑子里反复复盘：锁龙潭水域、污水怪物、鳞片残渣、周淮安躲藏的眼神……还有林御史那句语焉不详的警告。
他翻身坐起，披上外套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值班室那边隐约传来电视声。他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，夜风带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涌进来。
“头儿，你也睡不着？”
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徐东回头，看到蓝若兮穿着简单的睡衣，外面套了件薄外套，正站在她房间门口。她的手腕也重新包扎过，纱布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白。
“嗯。”徐东点头，“伤口有点疼。”
蓝若兮走过来，递过一个小瓷瓶：“我自己配的，化瘀解毒，镇痛安神。抹一点在太阳穴和伤口周围，能舒服些。”
徐东接过瓷瓶。瓶身还带着她的体温，微微温热。
“谢谢。”他沉默片刻，“你手腕的伤……”
“小伤，不碍事。”蓝若兮摇头，也走到窗边，和他并肩站着，看向窗外沉睡的街道，“就是可惜了我的蛊虫。那三只是培养了快一年了。”
“以后还能再养。”
“嗯。”蓝若兮轻声应道。
两人不再说话，就那样静静站着。夜风吹动她的发丝，有几缕拂过徐东的手臂，很轻，很痒。
远处，泗水方向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那里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薄雾，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与其他地方的不同——更沉，更重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水域上空呼吸。
“明天……”蓝若兮忽然开口，“邵姐那边会有消息吗？”
“应该会。”徐东握紧手中的瓷瓶，“她办事，向来快。”
又站了几分钟，蓝若兮轻声说：“头儿，早点休息吧。伤口刚处理过，需要睡眠恢复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蓝若兮点点头，转身回了房间。门轻轻关上。
徐东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，才回到自己房间。他把瓷瓶放在枕边，躺下时，隐约闻到瓶口散发出的淡淡草药香——薄荷、冰片、还有几味辨不出的清香。
虽然离天亮没有几个钟头了，但他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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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，天色依然阴沉。
调查科五人聚在徐东房间吃早饭——简单的豆浆油条，是武岩一大早去街上买的。陈九的左臂还吊着，但气色好多了，正用右手捏着油条蘸豆浆。
“九叔，您这左手不方便，要不要我喂您？”武岩认真地问。
陈九差点被豆浆呛到：“滚蛋！道爷我就是两只手都废了，用脚也能吃饭！”
艾琳娜小口喝着豆浆，听着他俩的对话，没说话，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蓝若兮对吃完饭，把装着鳞片残渣的玉瓶取出来，放在铺了白绒布的托盘上，抬头面向众人，开口说道：“这东西……有年头了。”
众人都看向她。
“不是新形成的。”蓝若兮指着残渣表面的纹路，“这些螺旋纹是天然生长的，看纹路的层叠密度，至少是几百年，甚至更久的东西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轻触残渣边缘：“它还有微弱的生命反应。虽然被污染得很严重，但本质上是某种‘活物’的一部分——就像从动物身上剥落的鳞片，哪怕离体了，依然保留着保留一点活性。”
“活物？”武岩瞪大眼睛，“啥活物长这种鳞片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蓝若兮摇头，“但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样本，也许能通过蛊术或者追踪法术，反向定位它的来源。”
正说着，徐东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按下接听键，同时打开免提。
“邵姐。”
“徐队。”邵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“我查到点东西，先简单跟你说一下。”
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周淮安十年前转型水产，注册资金八百万，但当时他的砂石场账面上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。这笔钱的来源，我托人查了银行记录，是从三个不同账户汇入的，开户人都是‘江湖人士’——搞风水的、收古董的、还有个自称会‘寻龙点穴’的老把头。”
邵姐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重点是，这三个人，在给周淮安汇款后三个月内，陆续‘失踪’了。家属报过案，但最后都不了了之，说是外出闯荡，联系不上。”
徐东眼神一凛。
“还有，”邵姐的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我这边得到风声，涟城黑市最近半年，一直有人在收‘老河工’——不是普通的船工，是那种懂老手艺、会看水脉、知道老河道走向的老把式。价格开得不低，但要求是‘嘴严、胆大、不怕邪乎事’。”
老河工……懂水脉……
徐东和众人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。
“就这些？”徐东问。
“做这些只是方便在电话里说的，一些纸质的资料我让香香亲自给你们送过去，她一早已经出发了，应该快到你们那了。”邵姐说，“周淮安这人水很深，明面上的账做得滴水不漏。这些陈年旧事，还是我找了个专门挖黑料的老朋友，费了不少劲才翻出来的。”
“真是麻烦你了，谢谢邵姐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邵姐语气轻松了些，随即状似随意地问，“对了，你们几个……都还好吧？老陈他……没事吧？”
徐东看了眼陈九。老道正竖着耳朵听，听到这里，老脸居然有点泛红。
“真没事。”徐东说，“就是不太听话，烟抽得凶。昨天我数了数，起码抽了一包半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邵姐的笑声，很轻，但听得出是真笑：“行了，有消息再联系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艾琳娜第一个开口：“周淮安的可疑资金来源，失踪的江湖人士，黑市收买老河工……这些线索，全都指向锁龙潭水域。”
“他在找懂水脉的人。”陈九沉声，“要么是想摸清水下有什么，要么是……想利用水脉做点什么。”
徐东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远处，淮泗水产那片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更远处的水域上空，那层薄雾依然不散。
“赵队那边的布控应该已经开始了。”他转身看向众人，“但我们不能光等着。邵姐给的线索，得去核实。”
“怎么核实？”武岩问。
“先从‘老河工’入手。”徐东说，“涟城这种水乡，懂老手艺的河工应该还有。我们分头去打听，看看最近半年，有哪些老河工突然‘发财’了，或者……突然不见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锐利：“同时，我们得找个合适的时机，去会会这位周老板。”
“正面接触？”艾琳娜挑眉。
“总要见面的。”徐东说，“他既然已经对我们动手，躲着也没用。不如找个由头，光明正大去拜访。”
陈九用右手摸着下巴：“拜访的理由呢？”
徐东看向桌上那片鳞片残渣：“就说……我们捡到了点有趣的东西，想请周老板这位水产专家，帮忙鉴定鉴定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，都懂了。
窗外，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，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水域上空的薄雾，在光线下翻涌流动，仿佛有生命般缓缓呼吸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水面之下的真相，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