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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八四年冬天，妮妮十岁了。
她已经不满足于参加学校的画画比赛了。
周墨山老师找到苏念念，说了一番话。
念念，妮妮的天赋比我想的还要好。周墨山坐在苏念念的办公室里，端着一杯热茶，她现在的水平，已经超出了我这个老师能教的范围了。
您的意思是？
我建议你带她去北京，考中央美术学院附中。
苏念念愣了一下。
央美附中？
那是全国最好的美术中学。每年从全国招收几十名学生，毕业以后大部分能考上央美或清华美院。
她才十岁。苏念念说。
附中从初中开始招生，十岁正好。周墨山说，以她的水平，初试应该能过。
那复试呢？
复试在北京，要现场命题作画。能不能过，就看她的灵气了。
苏念念沉默了。
北京。
妮妮才十岁，要去北京读书？
老师，她去北京谁照顾？
附中有宿舍，有生活老师。但如果能在北京有个亲人陪着，会更好。
苏念念想了想。
她在北京没有亲人。
但她有朋友——林巧珍。去年在全国个体户标兵评选上认识的温州女人，现在在北京木樨园开了一家服装批发市场。
我去问问林巧珍。苏念念说。
林巧珍在电话里一口答应。
这有什么难的？妮妮住我那儿，我管她吃喝。
那太麻烦你了。
什么麻烦不麻烦的。林巧珍大嗓门，你帮过我多少忙？这点事算什么。
苏念念笑了：那我先带她去北京考。考上了再说。
行，到时候我来接你们。
一九八五年一月，苏念念带妮妮坐火车去了北京。
火车上，妮妮趴在车窗边看风景，兴奋得睡不着。
妈，北京有故宫吗？
有长城吗？
有天安门吗？
那我们能不能去看？
考完了去看。
太好了！妮妮高兴得蹦了起来，头上的马尾辫甩来甩去。
苏念念看着她，心里又高兴又忐忑。
高兴的是女儿有天赋，有追求。
忐忑的是——她才十岁。
十岁就要离开家，去一个陌生的城市，跟一群更大的孩子竞争、生活。
她能适应吗？
苏念念不敢想太多。
先考考看吧。
到了北京，林巧珍来接站。
她开了一辆面包车——这是她去年花了两万块钱从广东买的，在北京跑货运和批发用。
妮妮！林巧珍一见面就抱住了妮妮，哎呀，长这么高了！漂亮得像个小明星！
林阿姨好。妮妮甜甜地叫了一声。
叫得真甜。林巧珍捏了捏她的脸，走，阿姨带你去吃好的。
林巧珍在北京的住处是木樨园附近的一套两居室。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妮妮住这间。林巧珍推开一间小房间，我让人加了一张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