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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沅浅“哦”了一声，没有再问。她靠在车壁上，把那本没看完的游记从包袱里摸出来，翻了两页，可看着看着眼皮又沉了。
这回她没撑住，脑袋往前一点一点的，手里的书慢慢往下滑，最后还是任羡之伸手把书接住了，搁在一边，又将她的斗篷往上拉了拉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睡会儿吧。”他低低说，“到了我叫你。”
傅沅浅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脑袋歪在他肩窝里，没一会儿便睡实了。
车窗外风雪又紧了，雪花打在车帘上簌簌地响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沉闷而绵长。
他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她睡得很沉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呼出来的气暖暖地拂在他颈侧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收回目光，把折子翻过一页，可上面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。
后头那辆车里，青黛正跟周嬷嬷念叨：“嬷嬷，您说小姐这几日怎么这么能睡？从前在府里也没见这样。”
周嬷嬷把暖炉上的盖子揭开看了看炭，又合上，才慢慢说：“累了吧。前阵子折腾得不轻，又跟着殿下赶路，身子骨弱的人可不就犯困么。你盯着些，到了地方先让王妃歇一日，别急着收拾东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青黛应了一声，又探头往前头那辆车看了一眼，隔着风雪什么也瞧不见，只看见车帘子被风吹得鼓了鼓。
等傅沅浅再次醒过来时，觉得车壁不晃了，外头的风雪声也小了，只剩下一片安安静静的冷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任羡之已不在车里。车帘子被风掀开一角，透进来一线白惨惨的天光和一股子清冽的冷气。
她裹着斗篷坐起来，伸手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。
马车停在一处山坳的避风处，路边有一间半塌的茶棚，棚子底下生着一堆火，几个侍卫围在火边烤手，青黛和周嬷嬷也下了车，正站在车尾那边活动腿脚。
她目光一转，看见茶棚外头那片空地上站着两个人，一个是任羡之，另一个是闫恒。
两人并肩站着，不知在说什么，任羡之侧着身，一只手比划了一下，闫恒抱着胳膊听着，时不时点一下头，偶尔插一句嘴。风把他们的声音吹散了，听不真切。
傅沅浅靠在车壁上，隔着车帘的缝隙看着他们，看了好一会儿。一个至交好友在身边，难得他松快。
她的目光从任羡之身上慢慢移到闫恒身上。闫恒正偏着头听任羡之说话，侧脸的线条被雪光映得清清爽爽的。
看着看着渐渐陷入沉思。
她正想着，任羡之忽然偏过头来，一眼便看见了车帘后头她的脸。
他跟闫恒说了句什么，便大步走过来，走到车边，低头看她，眉间那道褶又回来了，可语气是软的：“醒了？怎么不多睡会儿？”
“睡够了。”傅沅浅笑了笑，把帘子掀大了些，“你们在说什么？看你笑得挺高兴。”
任羡之回头看了一眼闫恒，闫恒朝他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不用管自己，转身往茶棚那边去了。
任羡之这才把目光收回来，靠在车辕上，看着她说：“说从前在刑部查的一桩案子。那年冬天比今年还冷，我们俩蹲在城外一座破庙里守了三天，等一个逃犯出来买吃的，结果逃犯没等着，倒等来了一窝野猫。闫恒那人看着一本正经的，怕猫怕得要死，那猫往他身上一蹿，他差点蹦到供桌上去。”
傅沅浅听着，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她想象闫恒那副沉稳的模样被一只猫吓得跳起来，觉得跟方才那个站在雪地里抱着胳膊的利落身影对不上。
任羡之见她笑了，自己也弯了弯嘴角，伸手替她把帘子拢了拢，说：“外头冷，你再歇一会儿，我去看看周嬷嬷那边热水烧好了没有。”
他转身走了，傅沅浅靠在车壁上，透过帘缝又看了一眼闫恒的方向。
他正蹲在火堆旁边，拿树枝拨着炭火，侧脸安安静静的，跟方才跟任羡之说笑的模样也不一样了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收回目光，把斗篷拢了拢，靠在车壁上闭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