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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这日，长安城落了一场大雪。
天还没亮，雪便下来了，大片大片的雪花，密密匝匝地往下落，将整座城池罩在一片灰白里。
傅沅浅掀开帘子往外看时，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压了厚厚一层雪，枝桠弯下来，像披了一件不合身的白棉袄。
青黛在一旁忙着把最后几只箱笼往车上搬，周嬷嬷裹着厚棉袄站在廊下，一遍一遍地数着东西，生怕落下什么。
“暖炉搁在车上了不曾？”周嬷嬷扯着嗓子问。
“搁了，两只都搁了，炭也备足了。”青黛答得飞快，手里还抱着一只包袱。
“王妃的药呢？沈太医开的补方，一包都不能少！”
“在里头那只红木匣子里，奴婢亲自收的，丢不了。”
傅沅浅站在廊下看她们忙活，手里捧着一盏热姜茶慢慢喝着。
她今日穿了件厚实的藕荷色棉袄，外头罩了件狐皮斗篷，领子翻上来护着脖子，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。
任羡之从里头出来时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带着笑意，没说什么，只伸手替她把斗篷的帽兜拉起来戴上，又拢了拢领口，确认不漏风了才收回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牵着她往外走。
马车停在府门口。
傅沅浅看到等在门口的一行人还愣了愣，她自然知道此次闫恒会去，但没想到闫恒会和她们一起。
两人互相点点头算是打招呼。
没有再客套，转身扶着青黛的手上了车。马车辚辚驶出长安城的时候，天已经蒙蒙亮了，可雪光映着天色，灰白灰白的，分不清是早还是晚。
出了城门，官道上的积雪比城里厚得多，车轮碾上去吱嘎吱嘎地响，走得不快。傅沅浅靠在车壁上，怀里抱着暖炉，隔了一会儿便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眼，满目皆白，远处的山脊被雪盖住了，天地间只剩一道模糊的灰线。
“冷不冷？”任羡之问她。他坐在她对面，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在看，可那折子半天没翻一页。
“不冷。”傅沅浅说，把暖炉往膝盖上挪了挪，“你冷不冷？你坐那边靠着车壁，风口都让你挡了。”
任羡之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笑了一下：“关心我?。你心里有我就好。”
傅沅浅:“……?”
傅沅浅被他说得噎了一下，不知何时任羡之竟然变得这么不要脸了，她低头抿了口热茶，没再说话。
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，雪势小了些，可天更冷了，呼出的气在帘子缝里凝成白雾。
她渐渐觉得有些乏，眼皮发沉，可嘴里还硬撑着跟任羡之说话。
“你说青岚大营那边，冬天比长安冷多少？”
“冷得多。那边靠北，十一月便封河了，十二月能冻到骨头缝里。”
“那营里烧什么取暖？炭够不够？”
“够。温家军经营了十几年，营房都是厚墙火炕，冻不着你。”
傅沅浅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咱们到了那边住哪儿？跟营里的将士一块儿住，还是单独有院子？”
“有院子。青岚大营旁边有一处官驿，专门给京里来的人住的。不大，可清净，我让人提前收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