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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片平地在午后的日光下摊开，像一只被翻过来的掌心。
杆子立在平地正中央，高得有些突兀。七八丈，比周围最高的屋檐还高出一大截，底端插在一片铺了碎石的地基里，地基周围用拳头大的石头垒了一圈，围成一圈矮矮的围栏。杆身是深灰色的，摸不清什么材质，不反光，但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——被光点附着过之后留下的底色。
林深站在围栏外面，抬头看。
杆身上的光点从底端往上排，密密麻麻。靠灰白的，什么颜色都有。越往上光点越小，颜色越统一，到接近顶端的地方几乎只剩了蓝白色。最顶端那颗光点在日光下亮得发白，看不出颜色，但能感觉到它的脉动——极缓慢、极沉稳，像一颗悬在空中的心脏。
杆底的地基周围散落着一些人。有的坐在碎石上，有的靠着围栏站着，有的在杆子旁边走动。身上的光都不弱，至少比路上那些赶路的人亮。他们不急着走，也不像在等谁，只是待在那里，偶尔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，更多时候只是坐着，安安静静地。
林深跨过围栏的缺口走进去。碎石在脚下嘎吱响，和外面土路的脚感完全不同，更硬，更脆。他走到杆子前面，仰头看了一眼。杆身上那些光点的分布并不均匀——有的地方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，有的地方稀稀拉拉隔了好几寸才有一颗。他注意到杆身底部往上大约一人高的位置，有一圈光点特别密，颜色也偏暖，像是很多人在这同一个高度留下了光。
“新来的？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林深转头。杆子另一侧靠着一个年轻人，比阿木高一些，肩膀窄，下巴上有一道浅疤。他身上亮着淡蓝色的光，亮度中等，但颜色很纯，没有杂色。他的右手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，掌心中央有一颗光点——淡蓝色的，比林深掌心那颗亮一些，大一些。
“嗯。”林深说。
“从哪边来的？”
“北边。绕了西边过来的。”
年轻人点了点头。他从膝盖上抬起右手，把手掌伸到杆子前面，掌心那颗光点靠近杆身时亮了一度。他没有把光点贴上杆身，只是让它靠近了几秒，然后收回手。
“不贴上去？”林深问。
“还没到时候。”年轻人说。“我是从东边来的。走了十七天。路上碰到了三个人，他们给了我三颗光。我自己原来那颗是我姐分给我的。我带着四颗走到了这里。到了杆子走到这里光就快散了。我给他分了一颗，现在我身上还剩三颗。”
林深看了看他的掌心。“所以你身上不止一颗？”
年轻人翻转手掌。他掌心里的那颗淡蓝色光点周围，还有两颗更小的光点，一颗浅金色，一颗灰白色，都比他掌心的那颗小一圈，安静地附着在掌纹的凹陷处。
“路上攒的。”年轻人说。“碰见谁的光快灭了，就分一颗给我，让我带着走。说带到了杆子这里了。但我还没有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年轻人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三颗光点。“我想等它们都亮稳了再搁。浅金色那颗是前天分的，还在晃。灰白那颗已经稳了，但我想再带两天。带到我觉得可以放手了。”
林深在碎石上坐下来。杨曦和希在围栏外面找了个地方歇脚，那个同路的宽肩膀男人也坐在围栏旁边，把他那只旧木箱搁在膝盖上，右手掌心那颗暖金色的光点安静地亮着。
林深坐在年轻人旁边，两个人都靠着杆子底部的碎石地基。杆身上的光点在日光下安静地亮着，不闪烁，不跳动，只是亮着。偶尔有一两颗光点的亮度会微调一下，像是被风吹过之后恢复原位，幅度极小。
“你到了这里之后打算走吗？”林深问。
“走。”年轻人说。“把光搁在杆子上就走。继续往南。南边还有路。”
“这边的人都是这样？”
“大部分是。”年轻人偏头示意了一下周围那些人。“有的人到了这里就停下来了，坐在杆子路。有的人搁了光就走，说杆子只是个歇脚的地方，不是终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