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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的时候，路到了尽头。
准确地说，是主路到了尽头——宽而实的路面在一座石桥前面断开了，桥对面分出三条新的路，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。桥是石拱桥，不大，桥面能并排走五六个人，桥栏上刻着一些简单的线条，被风吹日晒磨得模糊了。桥下的河是干的，河底的石头缝里长着一些矮矮的杂草。
林深站在桥头，看着对岸那三条路。左边那条通向一片低矮的丘陵，路面上光脚印很淡，像是很久没人走了。中间那条继续往南，路面最宽，光脚印也最密。右边那条朝西南方向斜切出去，路窄，但路面上有一种很新的光痕迹——颜色偏青，亮度很浅，像是最近几天才有人走过的。
“又分了。”杨曦站在他旁边。
“嗯。”林深说。
希走到桥栏旁边看了看河底。干涸的河床里那些石头被磨得很圆，缝隙里的草也是绿的。她蹲下去从石缝里拔了一根草，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走回林深身边。
“中间那条。”希说。“人最多。”
林深看着中间那条路。光脚印密密麻麻，从桥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走那条路的人一定很多，路面的光被踩得又密又亮，像一条被无数双脚反复擦过的铜镜。他正要迈步，掌心的光点忽然跳了一下。
这一次跳得比之前两天都明显。快半拍，短促，然后又是一下，同样的节奏。连着跳了三次才停下来。
林深站住了。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。掌心的光点在日光下看不出什么变化，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节奏还在皮下滑动——像一颗被拨动了的小珠子，在掌心中央轻轻地滚来滚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杨曦问。
“阿木。”林深说。
他转过头看向西南方向。那是第三条路延伸出去的方向——窄路，青色的新光痕迹，通向一片他看不到的远山。他感觉了一下掌心那颗光点。它此刻安静下来了，但那个余温还在，在掌心偏西南的位置上留着一点比别处更暖的触感。
“他到了。”林深说。
“到了哪里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到了一个地方。他停下了。”
林深攥了一下拳再松开。掌心的光点恢复了平稳的搏动，但他没有再迈步。他站在桥头，看着西南那条路的方向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想去找他？”杨曦问。
林深摇头。“不找他。他走他的路。”
他转回头来看着中间那条路。路面上的光脚印密而稳，通向南方更深的地方。他迈了一步踏上桥面，杨曦跟上来，希走在最后。三个人走过石桥，在桥那头站定。
林深最后看了一眼西南方向。远处的山脊线在日光下呈出浅浅的灰蓝色，那条窄路延伸进山的方向，看不见了。但他掌心里那颗光点在那个方向上留了一瞬的暖，然后恢复了本来的温度。他转回身，走上了中间那条路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路两侧的地势开始变了。平坦的荒地变成了微微起伏的坡地，坡上有一层薄薄的黄土，路两边的草长得比以前高，有些地方齐腰深。路面上的光脚印不再像之前那么密了——人少了，但走的人显然没有停，脚印的方向依然明确地指向南方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希忽然说。
林深抬头看。在前方几百步远的地方，路的右侧，有一棵很大的枯树。树干粗壮，枝杈光秃秃的，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。枯树底下坐着一个人。远远看过去，那个人身上的光很亮——至少比路上大多数人都亮。暖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漫出来，把枯树底下那一小片地面照得比周围明显暖了一截。
走近了之后，林深看清了那个人。一个男人，年纪不大，三十出头，肩膀宽厚，脸被晒得黑红。他盘腿坐在枯树底下，面前摆着一只旧木箱，箱子开着盖，里面装着一些杂物——几块石头、几根草绳、一把豁了口的刀。他身上的暖金色光很亮，但光的分布不均匀——右侧肩膀到手臂的光很浓，左侧肩膀到手臂的光却淡得多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分走了一半。
那个男人也看到了他们。他抬起头来，目光从林深脸上滑到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，又滑到杨曦领口处那层暖白色的微光上。然后他偏了偏头，示意了一下木箱旁边的空地。
“歇脚？”他问。声音不高，带着一点沙哑。
“嗯。”林深走过去，在木箱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。杨曦和希也在附近坐了。
那个男人从木箱里摸出一只陶壶递给林深。壶里有水，温的。林深喝了一口，递还给杨曦，杨曦喝了一口递给希。三个人喝完之后，那个男人才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