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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知道哪个是终点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年轻人说。“但我觉得杆子不是。它太亮了。所有人都把光搁在这里，堆得这么高，但光本身不往任何地方去。它只是亮着。真正在走的光——”他抬手指了指杆子顶端那颗最大的光点。“是那颗。顶上那颗。别人搁在知道该往哪走。”
林深抬头看着杆子顶端那颗光点。它在极高的地方稳定地亮着，像一颗白天也看得见的星。它的脉动比底下所有的光都慢，慢到几乎每十几秒才跳一下，但每一下都清晰而有力，像是有人在高处敲一面很大的鼓。
“那颗是谁搁的？”林深问。
年轻人摇头。“没有人知道。我到这里的时候它就在上面了。比我早来的人也说他们来的时候它就在上面了。可能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搁上去的。也可能它本来就是那里的。”
林深看着那颗光点。它亮着，不急不缓，像一盏被拧到最稳的灯。它的颜色是蓝白的，和希之前给他看的那颗光点颜色一样——那种旧文明的蓝白，不暖，但深，像月光照在深水里的颜色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年轻人问。
“林深。”
“我叫灰。我姐给我起的。她说我小时候脸色总是灰扑扑的，就叫灰了。”年轻人笑了一下，嘴角那道浅疤跟着动了一下。“你掌心那颗光，谁的？”
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颗光点在掌心中央安静地亮着，不大不小，颜色偏蓝白，和杆顶那颗是同一个色系。
“很多人给的。”他说。“攒的。”
灰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他把右手重新搁在膝盖上，掌心那三颗光点在日光下安静地亮着。他闭上眼睛，靠着杆子底部的碎石，像是在打盹，又像是在感受掌心里那三颗光点的温度。
林深也闭上了眼。他靠着杆子，碎石在他背后硌着，不硬，有一种晒了一天之后的温感。掌心的光点贴着他大腿的外侧，暖意稳定而均匀。杆身上那些光点的脉动从四面八方传来——底部的光点脉动快而密，中间的快慢交错，越往上越慢。所有频率混在一起，在他背靠着杆身的那个接触面上形成了一种复杂的、有节律的合拍。像是一群人在同一个鼓面上敲着各自的小调，但所有的节奏恰好合在了同一个点上。
他睁开眼的时候，天色暗了一些。日头偏西了，杆身上的光点在暮色中变得更亮，那些颜色终于看清了——暖色集中在底部，蓝白色集中在上部。整根杆子像一棵倒长的树，根在顶上，枝在底下，颜色从冷到暖分布得清清楚楚。
“林深。”
杨曦的声音从围栏外面传来。他站起来走过去。杨曦站在围栏旁边，领口那颗暖白色的“缘”光点在暮色中柔和地亮着。她指着南边。
“那边有人来了。”她说。
林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南边的路尽头，暮色中有一串光点在移动。不多，五六个，排成一条线朝杆子的方向走来。走在最前面的人身上亮着浅紫色的光，亮度中等，但频率很稳。
走在那串光点最前面的那个人，身上的光和其他人不一样。林深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——那个人身上的光是半透明的，像是一层薄薄的光膜覆在轮廓外面，光膜底下的身体隐约可见。那是一个老人，背有些驼，步子不快，但走得稳。他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人，身上的光颜色不一，但都亮着。
灰也站起来了。他走到林深旁边，看着那串光点走近。
“是北边来的。”灰说。“从东边绕过来的。那个半透明的——”他眯了眯眼。“那是杨远征。他走了很久了。我姐以前在路上碰到过他。说他身上有一种光，别人没有的。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林深看着那个半透明的老人一步步走近。老人走到围栏外面时停了下来，抬起头看了一眼杆子顶端那颗蓝白色的光点。他的脸上有一种很淡的表情——不惊讶，不激动，只是看着，像是看到了一个很久以前就知道会看到的东西。
然后老人转过头来。他的目光穿过围栏，穿过暮色中那些坐着站着的人，准确地落在林深身上。半透明的光膜在他脸上晃了一下，像是水面的波纹。
“你到了。”杨远征说。
林深看着那张半透明的脸。掌心的光点在他口袋里轻轻跳了一下，这一次不急不慢，正好和他的心跳合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