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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在画画。
所有人都从无回来了，都在沙滩上，都看着海。但希没有看海。它蹲在沙滩上——如果“蹲”这个动作适用于一团光的话——用光在地上画着。它画了很久，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，久到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。
没有人打扰它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希画画的时候，是在说话。它不会说话，不会用声音，不会用光闪，它只会画画。画它看见的，画它记得的，画它想告诉所有人的。
林深坐在希旁边，看着它画。杨曦坐在另一边，也看着。
希画的第一幅画，是无。
很大很大的黑暗，什么都没有。但在黑暗的最深处，有一个很小的光点。那个光点很弱，弱到几乎看不见，但它在那里。那是守。
希画的第二幅画，是光点从所有人心里飞出来。那些光点像萤火虫，像星星，像无数颗小小的太阳。它们飞向一扇很大的门，飞进去，和里面的光点在一起。
希画的第三幅画，是门关上了。最后一道光消失了。但门里面还有光，很亮很亮的光，从门缝里透出来。那些光点没有灭，它们在门后面亮着，等着。
希画的第四幅画，是所有人从无里面走出来。林深，杨曦，杨远征，念，归，望，听，希自己。他们的身体都很淡，淡到像雾。但他们都在走，走向一片很亮的光。那是海，是沙滩，是家。
希画的第五幅画，是海。很大很大的海，蓝到发绿，绿到发蓝。浪拍在沙滩上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太阳在天上，很亮，很暖。所有人都在沙滩上，看着海，看着天，看着光。
然后，希停下了。它看着那五幅画，看了很久。它的光在闪，很慢，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希，”林深说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希的光闪了一下，像是在说，好。
然后它低下头，继续画。
它画的第六幅画，是一个存在。
那个存在很小，很小，小到像一粒沙子。但它的光很特别，不是白色的，不是金色的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颜色。像是所有颜色混在一起，又像是什么颜色都没有。那种光很淡，很柔，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。
那个存在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。周围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空，只有很淡很淡的光。它在等。
林深看着那幅画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“这是谁？”他问。
希的光闪了一下，很快，很急。像是在说，你看不出来吗？
林深又看了一遍。他看着那个存在，看着它的光，看着它站在空地上等的样子。
然后他知道了。
“忘，”他说，“是忘。”
希的光亮了，很亮。像是在说，对，是忘。
杨曦凑过来，看着那幅画。“忘？希一直在等的那个忘？”
“对，”林深说，“是忘。”
他看着希。“你看见它了？在无里面？”
希的光闪了一下。它低下头，继续画。
第七幅画。
忘站在那扇门前。记的门。门关着，但门缝里有光透出来。忘站在那里，看着门，没有进去。它在等什么。
第八幅画。
忘转过身，走了。它没有走进记的门，它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往无的更深处走了。那里更黑，更空，什么都没有。但忘走进去了。
第九幅画。
忘站在无的最深处。周围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黑暗，只有空。但忘站在那里，没有消失。它的光还在，很弱，但还在。它在等。
第十幅画。
所有人来了。林深，杨曦，所有人。他们走进无，光点亮起来，黑暗开始退。忘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们，看着那些光点。
第十一幅画。
忘看着那些光点飞进记的门。看着所有的光点都进去了。看着门关上了。它没有走，没有进去，它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。
第十二幅画。
所有人走了。走出了无，回到了海边。无里面只剩下守，只剩下那颗最亮的星。还有忘。
忘站在无的最深处，看着守的光。它的光很弱，很弱，但它没有灭。它还在那里，在等。
希画完了最后一笔，停下来。它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它的光在抖，很细微的抖，像是在哭。
“希，”杨曦轻轻地说，“忘还在无里面？”
希的光闪了一下。对。
“它为什么没有出来？”林深问。
希沉默了很久。它的光在闪，很慢，很慢，像是在想怎么回答。
然后它画了第十三幅画。
忘站在无的最深处，看着那些光点飞进记的门。它看着那些光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光。很弱，很弱，弱到快要灭了。
它说了一句话。不是用声音，是用光。希看见了，画下来了。
那句话是：我不配进去。
林深看着那句话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。
“不配？”他说，“为什么不配？”
希的光闪了闪。它画了第十四幅画。
忘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。周围有很多光点，很多很多。那些光点在亮着，很亮，很亮。但忘没有走近它们，它站在远处，看着它们。
那些光点，是它忘记的存在。那些它答应过会记得、但最后忘记了的存在。那些因为它忘记而消失的存在。
忘看着那些光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它转身走了。走进了无的更深处，走进了最黑的地方。
它觉得自己不配被记得。因为它忘记了。
林深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
“希，”他说，“忘不是坏的存在。它只是……忘了。”
希的光闪了一下。
“但它记得自己忘了。它记得那些它忘记的存在。它一直在无里面，不是因为被遗忘，是因为它在等。等那些存在回来，等被原谅。”
希的光亮了，很亮。像是在说，对，它在等。
“等多久了？”
希画了第十五幅画。
忘站在无的最深处。周围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黑暗，只有空。但它站在那里，没有走。它的光很弱，很弱，但它没有灭。它在等。
它等了很久。久到忘记了时间。久到以为自己不存在了。但它没有走，因为答应过。答应过会记得，答应过会等。虽然它忘了，但它记得自己答应过。
林深看着那幅画，觉得眼睛有点涩。
“希，”他说，“你想去找它？”
希的光闪了一下，很快，很亮。像是在说，想。
“你想把它带回来？”
希的光又闪了一下。对。
杨曦看着希，看着那些画。“它在无的最深处。我们刚出来。再进去，不一定能出来。”
希的光暗了一下。它知道。但它还是想去。
“为什么？”杨曦问，“它忘了那么多存在。它不值得你去等。”
希的光亮了，很亮，很亮。它画了第十六幅画。
希自己，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。周围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空。它在等。等了很久。等忘回来。
它记得忘。记得忘的光，忘的样子，忘答应过的事。忘说，我会回来的。所以希在等。等了很久，久到变成了光，久到学会了画画。
但它没有走，一直在等。因为答应过。
林深看着那幅画，看着画里的希。那个很小很小的光点，站在空地上等的样子。
“你等了多久？”他问。
希画了第十七幅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