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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走了五天。
五天里，他们路过了三片废墟。每一片都和之前那个一样——什么都没有留下，只有一些浅浅的痕迹。希每次都会覆盖那些痕迹，吸收那些最后的记忆。它越来越深了，从原来浅得几乎看不见，到现在已经能清楚地看出轮廓。
林深看着希，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它在长大。
不是因为时间，是因为那些被遗忘的文明。
它们在它里面。
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第五天晚上，他们在一片岩石上休息。
周围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平原。没有草，没有树，没有光。只有灰，无穷无尽的灰。
连星星都变少了。
那些暗下去的，那些消失的，让天空变得稀疏了。
林深躺着，看着那些剩下的星星。
杨曦躺在他旁边，也看着。
杨远征和杨默在不远处，靠着石头，已经睡着了。
念和希躺在各自的主人脚边。
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杨曦。”林深开口了。
杨曦侧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无是什么样的？”他问。
杨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知道？”
林深点点头。“想。”
杨曦坐起来，看着那座山的方向。
那些灰白色的雾还在，在夜色里隐隐发光。
“它不是黑暗。”杨曦说。
林深愣了一下。“不是黑暗？”
“不是。”杨曦摇摇头。“黑暗是有的。黑暗是光的反面。有光才有黑暗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无是空缺。”
林深不明白。“空缺？”
杨曦把手伸出来，摊开。
“你看我的手。”她说。“手心有东西吗？”
林深看着。“没有。”
“对。”杨曦说。“但没有，不是空缺。空缺是——这里本来应该有东西，现在没有了。”
林深好像懂了。
“就像那颗消失的星星？”他问。
杨曦点点头。“对。那颗星星消失的地方，就是空缺。本来有光，现在没了。那种‘没了’，就是空缺。”
林深看着那片天空。
那颗星消失的地方，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但每次看过去，他都会想起那里曾经有光。
那就是空缺。
“无就是那种空缺？”他问。
杨曦摇摇头。
“不。”她说。“无比那个更深。”
林深等着她解释。
杨曦想了想。
“那颗星星消失的地方，你知道它曾经存在过。”她说。“你记得它消失过。所以那个空缺，是被记得的空缺。”
林深点点头。
“无是……”杨曦的声音变得很轻，“不被记得的空缺。”
林深的心揪了一下。
不被记得的空缺。
就是那些消失了，却没有人记得它们曾经存在过的。
就是那些连“消失过”都没有人知道的。
就是那些彻底被遗忘的。
“就像那些废墟？”他问。
杨曦点点头。“就像那些废墟。我们不知道它们叫什么，不知道它们有多少，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消失的。我们只知道有一片空地，有些痕迹。但痕迹也会消失。等痕迹也消失了，就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林深沉默了。
他想起希吸收的那些记忆。
那些叫“忘”的文明。
如果希没有吸收它们，它们也会变成不被记得的空缺。
变成无的一部分。
“无在哪里？”他问。
杨曦看着那座山。
“在那里。”她说。“也在每一个空缺里。”
林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那座山，那些灰白色的雾。
那些雾，就是无的呼吸吗？
“它在呼吸？”他问。
杨曦点点头。“在呼吸。每一次呼吸，就有一个空缺产生。”
林深的心沉沉的。
每一次呼吸，就有一个存在被彻底遗忘。
每一次呼吸，无就大一点。
“我们能做什么？”他问。
杨曦看着他。
“记得。”她说。“记得那些空缺。让它们变成被记得的空缺。”
林深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