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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走了三天。
杨默一天比一天好。第一天还走几步就要歇，第二天能走半个时辰才歇，第三天已经能跟上他们的速度了。
林深看着他，心里暗暗佩服。
在那座遗忘之山里待了三万年，出来三天就能恢复成这样——第八代调律者的身体，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。
但杨默自己说，不是身体的问题。
“是记得。”他说。“被记得了，就有了力气。”
林深想起那些风里的声音——它们被记得之后，也变成了星星。杨默也是一样。被杨曦记得之后，他就不再是那个快要消散的存在了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林深问。
杨曦看着远处那个发光的地方。
近了，更近了。
但还是远。
“可能还要几天。”她说。
林深点点头，继续走。
杨默走在他旁边。
这两天，杨默开始说话了。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，是完整的句子。虽然还有些慢，但已经能正常交流了。
“林深。”杨默叫他。
林深转过头。“嗯？”
杨默看着他，眼睛里有光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林深愣了一下。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陪她。”杨默说。“等我。”
林深想了想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。“她是我等的人。你是她哥。应该的。”
杨默笑了。
那笑容和杨曦很像——很轻，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她……跟我说了。”杨默说。“你在海边等了三万年。”
林深点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那是什么感觉？”
林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很难说。”他道。“一开始很难熬。后来习惯了。再后来……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。”
杨默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每天早上醒来，知道又是新的一天。”林深继续说。“每天晚上躺下，知道又过了一天。数着日子，又不数日子。等着，又不着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因为知道她一定会回来。”
杨默点点头。“我懂。”
林深看着他。“你也懂？”
“在那座山里。”杨默说。“我也等。等一个人来记得我。不知道她会不会来，不知道要等多久。但等。”
“等了多久？”
杨默想了想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他说。“在山里，时间没有意义。只知道很久很久。”
林深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一个在山里等。
一个在海边等。
都在等。
都等到了。
“等到了就好。”他说。
杨默点点头。“等到了就好。”
他们继续走。
两颗太阳慢慢移动。
天边开始泛紫。
杨曦走在前面，忽然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深问。
杨曦看着远处，眼睛里的光闪了闪。
“那边。”她指着。“有什么东西。”
林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远处，地平线上，有一片黑影。
不是山，不是雾，是别的东西。
“去看看。”杨曦说。
他们往前走。
走近了，林深看清了。
那是——
废墟。
一片巨大的废墟。
有倒塌的柱子，有破碎的墙壁，有散落的石块。那些石头上有刻痕，有图案，有文字——林深看不懂的文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愣住了。
杨曦蹲下来，看着那些石块。
“一个文明。”她说。“很古老的文明。”
杨默也蹲下来，看着那些刻痕。
“我见过。”他说。
杨曦抬起头。“你见过？”
杨默点点头。“很久以前。我来这里的时候，它们还在。”
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还在？
那现在……
“它们去哪了？”他问。
杨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忘了。”他说。“忘了自己是谁。就散了。”
林深看着那些废墟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一个文明。
因为忘了自己是谁，就散了。
变成了废墟。
变成了石头。
变成了没有人记得的存在。
“它们叫什么？”他问。
杨默摇摇头。“不记得了。”
杨曦也摇摇头。“我也不记得。”
林深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破碎的石头，心里忽然很难过。
一个文明。
没有名字。
没有人记得。
就这样消失了。
“我们能记得它们吗？”他问。
杨曦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“它们已经不在了。没有意识留下。没有光点留下。只有这些石头。”
林深走过去，蹲下来，轻轻摸那些刻痕。
石头是凉的。
那些刻痕很深，很用力，像是刻的人想要留下什么。
但什么都没留下。
只有石头。
只有废墟。
只有沉默。
“杨曦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有点怕。”
杨曦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有一天，我也会忘了。”林深说。“忘了自己是谁，忘了从哪里来，忘了要去哪里。变成一片废墟，没有人记得。”
杨曦看着他。
“你不会的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会记得你。”杨曦说。“不管你在哪里，不管过了多久，我都会记得你。”
林深的眼眶湿了。
“真的？”
杨曦点点头。“真的。”
她伸出手，放在他胸口。
“你在我心里。”她说。“那个洞，是给你留的。只要那个洞还在，你就不会忘。”
林深看着她，看着她眼睛里的光。
那些光里，有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那是他的位置。
那是他留的洞。
“我也会记得你。”他说。“你也在我心里。”
杨曦笑了。
他们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废墟。
废墟沉默着。
风从废墟间穿过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是在哭。
“走吧。”杨曦说。“没什么能做的了。”
林深点点头。
他们转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林深忽然停下来。
“杨曦。”他叫住她。
杨曦回头。“嗯？”
林深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事？”
林深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答应过我，会带我回去。”他说。“回地球。”
杨曦点点头。“我记得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杨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什么时候？”
林深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但我想知道，会有那么一天。”
杨曦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会有。”她说。“我保证。”
林深看着她。
“真的？”
杨曦点点头。“真的。等我们做完该做的事。等我们找到父亲。等我们……面对完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