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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那座山的时候，林深回头看了一眼。
灰白色的雾还在那里，流动着，旋转着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那些被记得的存在，那些变成星星的光点，已经消失在天际。只有偶尔几颗最亮的，还在淡紫色的天空中闪烁。
像是告别。
又像是在说“我们在这里”。
林深转回头，看着前方。
两颗太阳挂在天上，一大一小，把整个世界照得暖洋洋的。金色的地面延伸到远方，偶尔有几株发光的植物在风中摇曳。
一切看起来和进山前一样。
但又不一样。
因为多了杨默。
杨默站在杨曦旁边，瘦得像是只剩下一副骨头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但身体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。他靠着杨曦，一步一步地走，每一步都很慢，很艰难。
“哥，”杨曦扶着他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杨默点点头。“还……好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很哑，说话还是很慢。但比在山里的时候好多了。那些雾不再往他脑子里钻，那些遗忘的力量不再侵蚀他。他在慢慢恢复。
“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。”林深说。
杨曦点点头。
他们在附近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，把杨默扶上去坐下。
杨默靠着石头，闭上眼睛，大口喘气。
林深和杨曦坐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念和小等躺在各自的主人脚边，安静地陪着。
太阳慢慢移动。
天边开始泛紫。
杨默睁开眼睛，看着杨曦。
“曦……曦……”他叫她。
杨曦凑过去。“嗯？”
杨默伸出手，轻轻摸她的脸。
他的手指很凉，很瘦，像是一根枯枝。
“真的……是……你……”他喃喃地说。
杨曦握住他的手。“是我。我来了。”
杨默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等……了……好久……”他说。
杨曦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杨默看着她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看向林深。
“你……是……林深？”
林深点点头。“是。”
杨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
“你……等了……她……三万年？”
林深又点点头。“是。”
杨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她……有……你……真好……”
林深的眼眶忽然湿了。
“她有你，也很好。”他说。
杨默摇摇头。
“我……没用……”他说。“忘了……太多……什么都……没做到……”
杨曦握紧他的手。
“你记得我的名字。”她说。“你等我。你把石头留在那里。你做到了。”
杨默看着她。
“那……就够了？”他问。
杨曦点点头。“够了。”
杨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父亲……还好吗？”
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父亲。
杨远征。
在时间尽头的那个人。
杨曦看着杨默，眼睛里的光变得很柔和。
“他很好。”她说。“他在等我们。”
杨默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等……我们？”
“嗯。”杨曦点点头。“他在时间尽头。守着一个分身。等了很久很久。他说，他在等两个很重要的人。”
杨默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是……我们……”他说。“他在等……我们……”
杨曦点点头。“是你们。”
杨默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，瘦得只剩骨头。
“我……想……见他……”他说。
杨曦看着他。
“我们会去的。”她说。“等你好一点，我们就去。”
杨默点点头。
他靠着石头，闭上眼睛。
很快就睡着了。
杨曦看着他，很久很久。
林深坐在旁边，没有说话。
太阳慢慢落下去。
天黑了。
星星亮起来。
那些新生的星星，那些被记得的存在，都在天上闪烁。
林深看着那些星星，心里忽然想起另一片天空。
地球的天空。
守，阿叶，望，忆，怯，希，望，念——那些他每天打招呼的星星，那些他起了名字的星星，那些陪了他三万年的星星。
它们现在也在天上吗？
能看见他吗？
听呢？
那棵老树，还在海边吗？
还在等他吗？
林深忽然很想回去。
很想看看那片海，那块礁石，那棵老树。
很想再躺在那块礁石上，和星星说话。
很想告诉它们，他在这里，他很好，他在记得别的存在。
但他不能。
杨默刚出来，还那么虚弱。
他们还要去找杨远征。
还有那么多存在要记得。
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。
“林深。”杨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林深回过神，看着她。
杨曦的眼睛里，有光在闪烁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她问。
林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地球。”他说。“在想地球。”
杨曦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在想听。”林深继续说。“在想那些星星。在想那片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想回去。”
杨曦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
“想回去了？”她问。
林深点点头。“有一点。”
杨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正常。”她说。“我第一次离开地球的时候，也想过回去。”
林深看着她。“你也想过？”
“嗯。”杨曦点点头。“走了很远之后，忽然想，那片海还在吗？那棵老树还在吗？那些星星还在吗？”